第164章 明苑

接下去的時間裡,整個福州城明面上一如既往,實則暗潮湧動。齊家家主及重要成員盡皆押在看守嚴密的衛所裡,不允許任何人探望。巡撫、知府、知縣等各級衙門官員也都不太安穩,各自惴惴不安。各大商戶更是收斂了不少,每家每戶都嚴厲約束自家子弟。一時間街上竟全然不見紈絝出沒,店鋪酒茶待客盡皆客氣有禮了幾分,連酒樓花街都少了許多生意。

百姓們見此狀況,又皆知城外俱是大軍集結,也都做了鵪鶉,更是謹言慎行,不敢行差踏錯。

這倒也符合當下形勢和氣氛。

三水等人整天的走街竄巷也都停了下來,當然他們每天也還是要輪流出去逛一圈,為的也只是瞭解當日情勢。

而一個多月下來,三水帶過來的那群手下人已經和鄧家的人混得很熟,經常約了一起出去吃些小酒,彼此之間竟也漸漸變得交流無礙。三水等便也時時和他們一起扎堆談天說笑,儘快地學著當地的方言。

四明則常去明苑。那些孩子也已經在明苑呆了有四個月了,本來不識字的男童女童都在學商賈的一撥裡,集中請了先生啟蒙,四個月下來,因諸事不用理會,只需識字習字,個個都很珍惜,日夜勤學不綴,因此最少的也能識得幾百個字了,較為聰穎的已經能將整本三字經流暢背誦。

那些本已識字的男童便已經一邊繼續習字識字,一邊跟著賬房先生們學起算籌、算盤來,進展也相當地快。四明有時會去給他們上課,三水和林家寶便也時常配合幾位賬房先生跟他們講講賬簿裡的經濟學問。

那些男童們既已決定了走這一條路,無論能不能聽懂都聽得極是認真,江陵又鼓勵他們踴躍提問,學習氣氛便相當活躍。

江陵並沒有把男童和女童分開教學,只分識字與不識字,但不識字的分開上完啟蒙課、已識字的繼續進習之後,便會將他們集中在一處上課,聽不懂沒關係,主要是那個氛圍,反正大家都是從頭學起。何況基礎賬房知識其實並不難,聽不懂的記下來,四處問問便能得到答案,相互之間的關係倒也貼近許多。兩三個積年的賬房先生既得了鄧家的厚酬,便也極是耐心,上課時仔細,下課時也一留便是很長時間答疑解惑。

三水眼利,和江陵說:「我看還是有幾個心中有所不甘,卻又沒有膽量說要去科舉班。」

孩子們比較有趣,將兩個班分成科舉班和經濟班,兩班人之間雖然彼此隱隱有些涇渭分明的意思,卻也並非毫無往來。江陵並不虧待科舉班,她現在有錢,請的先生也都是相對出色的秀才公,束脩給得足足的。科舉班的孩子既得了江陵的時間限制和冷淡,便也拿出了十足的用功攻讀,先生知道這些人是富人家行善收留的流民和養濟院的孤兒,本來並不大上心,可是見這些人都是拼命三郎的勤勉勁頭,卻也起了愛才之心,教得十分用心。

江陵笑了一笑:「那就沒有辦法了,連做選擇的勇氣都沒有,就算是讀了科舉班,也讀不出個什麼來。在經濟班呢,日後……不過到大戰結束,我會再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三水驚訝地說:「若是……」

江陵笑著說道:「到底都是孩子,我總不能和他們一般計較。」

三水瞪著她:「我見了鬼才會相信你說的話。」

三水一向穩重,這些年和江陵一起處得久了,倒是和江陵能開幾句玩笑,江陵哈哈大笑,道:「三水,我要他們自願。這些人,我想讓他們成為咱們以後的臂膀,要託付給他們的便定是很重要的事情,那就必須要自願。」

三水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留在經濟班的這些男童,年紀偏長,經過離散流浪,識得世態炎涼,也對自身有所瞭解,聰明人知道中秀才前途茫茫,大多倒是真的誠心想學商賈。我倒是想那些科舉班的男童,吃了這些苦頭,怕不是要改弦易張。」

科舉班的五十多個男童,這幾個月來過得可謂狼狽,江陵說到做到,吃穿住是有的,先生是好的,筆墨紙硯頭一個月供給,後面便一應俱無。他們省了又省,紙張正面寫了寫反面,墨越磨越淡,毛筆愛惜得不得了,兩三個月下來,也都用得乾乾淨淨,一點不留。

先生自是知道東家的說法,雖然有些不贊同,卻也並不多嘴。江陵請這個秀才先生之前便已經打聽好了的,這並不是位迂腐冬烘的人,他頗懂仕途經濟,只是才學不夠,中了秀才怕是到此為止,只能坐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