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劉家

三水等人看著軍士們押走人之後,也顧不得雨越下越大,匆匆冒雨回到鄧家,換了衣物便去找江陵。

江陵聽完他們的話,有些意外,與他們一起去找鄧永祥打聽訊息,鄧永祥聞言也吃了一驚,道:「福州城內不少商家都與海商有關,海商當中自然也有一些是與倭人相關的。但,官府上上下下也多有相關者,一般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是商貿,不涉其它。因此大家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就算有矛盾,也絕不會用此事互相攻訐。」

否則拔出蘿蔔帶出泥,牽連太廣,不知有多惹人憎恨,你今日用此扳倒了對家,結下的仇家卻何止一家,眾人對你心存忌憚,誰知道自己會不會是你第二個第三個下手的物件?那便先除去了你罷。便是官府,也忌憚得緊。

大家只是做生意,且能與海商搭上關係的做的生意都不在小,論的也就是賺多賺少罷了,又不是生死大仇,何必來個你死我活?

這些道理其實江陵等人也都懂,所以才意外。

鄧永祥說完便立刻站了起來:「此事非同小可,我去打聽打聽。我們的貨物已經全數被童家運走,便是有人嘴不緊,也無物證。既無物證,鄧家便沒什麼可擔心的——只憑幾張嘴,鄧家還是能保住自己的。」

江陵點點頭,鄧家雖然不比從前,正如鄧永祥所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點自保能力當然是有的,這也是江陵選擇鄧家的原因之一。

當然,除了鄧家,江陵目前也無其他選擇便是了。

鄧永祥一刻未停冒雨出門打聽情況,江陵對三水林家寶便有些歉意:「到底還是冒險了,嫂子們怕是要擔驚受怕。你們……」

她是真沒想到三水和林家寶會過來,且還帶了家眷。她所做的事,目前是不能放在光天化日之下的,雖然許多商家都這麼做,官府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收錢大家平安。但是一旦出事,便是連累一大片。若是依之前所想,就帶一些走商的人過來,一有風聲便可以立即離開,不會有什麼牽連。

三水笑了笑:「來之前,便知道大家是來幹什麼的,都在一條船上,怕什麼。想出一個法子來才是最要緊的。」

林家寶慢吞吞地道:「其實也不甚難,倉庫裡平時放著的是咱們從各地收來的貨物和物資,只需同海上說好,每次運貨過來時都是貨貨交換,一船換一船,咱們的物資船到海上與他們交換之後不作停留,即刻便先走一段水路再商隊北上,旁人便只道咱們北上運走的是各地收來的貨物。」

四明道:「那便需要有兩隻商隊。」

三水道:「咱們這邊帶來三十餘人,鄧家亦有二十餘人可用,組成兩隻商隊也勉強夠了。只帶領商隊的人手還缺著,暫時可以由我和四明家寶輪著,以後怕是不行。」

三水四明林家寶日後定然是要留在福建的,各地的商鋪和置業必須他們奔走。

一時也商議不出什麼,便暫時這麼定了下來。

人手,什麼時候都是人手最是緊缺。

鄧永祥回來的時候已過了兩個時辰,江陵和三水等人已吃過晚飯,都聚在正廳等著他。他前腳剛踏進廳門,汪晴後腳便也走了進來。

鄧永祥帶回來的訊息頗令人迷惑:「問了兩家,都說不知此事是何起因,很是奇怪。被抓捕的這家姓齊,也是福州城內有名有姓的大商戶了,他家經營海上生意已經有十幾年,哪哪都打點得很牢靠了。不知道哪裡出了紕漏,更不知誰做的手腳。」

江陵問道:「他是真的和倭寇做生意嗎?」

鄧永祥一怔,琢磨了一會兒方回答:「其實,海上生意很難判斷,這些年來很少有完全與倭寇脫得開干係的,倭人也需要咱們的物品,並以使用咱們的物品為榮。而且盜倭不分家,若是要和海商做生意,便已經是個把柄。」和海商做生意,就算對方是純粹的海商,也都是走私,上了明面都是大罪。倭人在大明境內向來便是有勾結的,知道訊息後便能視為把柄。

江陵卻道:「被迫與主動還是有區別的。」

鄧永祥若有所思,汪晴在一旁忽道:「齊家庫存的貨物,是前幾日運過來的。」

江陵三水等人俱張大了嘴巴,這是何等的膽量氣魄!這又是何等的膽大包天!前幾日!

俞大將軍、劉軍、許朝光已經集聚兵力,等待戚家軍的到來,以合兵圍剿倭寇。而戚繼光已經在義烏募到萬餘名兵勇,正一邊操練一邊在前往福建的途中,日前已經快要抵達福州。

是想在大戰之前再做一大筆生意?很明顯,大戰之後會有一段時日是極蕭條的,這一大筆貨物運到,囤到戰後兵退,當真可算是奇貨可居。可是如今海面的封鎖也極是嚴密,毫無疑問,這批貨定然是從倭寇那裡運過來的,與之交換的是什麼,不問可知。

諸人皆已明白過來,背上都不禁冒出汗來,齊家完了。

其中只有江陵暗暗地看了汪晴好幾眼,汪晴察覺到了,笑了一笑,知道若是鄧永祥與江陵商談時,正廳周圍是不會留人的,亦會有人在遠處盯著周圍不許人靠近,便主動道:「這裡面有我的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