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一震:「我阿爹也會?」
王鳳洲嘆道:「他博覽群書,更勝一籌。任一塊寶石寶玉,都能說出產地典故由來。」
此時屋外忽然匆匆進來十幾個人,俱都革甲穿戴,面上焦慮。王鳳洲見狀拉了江陵便往外走,戚繼光也點了點頭示意他們離開。
兩人走到屋子外頭,還能聽見屋子裡諸人的爭執聲隨即響起,急忙疾步走開,因王鳳洲帶著江陵,兩人便在寧德縣城裡走了走。
縣城裡百姓歡天喜地,雖然已算是廢墟,卻也有片瓦遮頭,只需好好修繕便可住人,總比在倭寇窩裡要強得多。
王鳳洲一路沉默,江陵心中有些心虛,便不敢說些什麼。
走到一片空曠之處,王鳳洲才長嘆了一口氣,道:「你當真是不想去太倉嗎?」
江陵點點頭:「我適才所說都是真心話。」
王鳳洲盯著她:「你原本是想以你善辨珠寶這件事作為交換,令戚將軍攜你安全到福清,是也不是?」
江陵心虛地低下頭,雙拳微握。
王鳳洲見狀,長嘆了一聲:「幸虧水到渠成,不曾由你說出。這是戚將軍,這是軍營,你一個小小孩子,竟想計算身經百戰的將軍,你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
江陵想辯解,想了想又閉上嘴,當她看到那幾箱珠寶時,的確是馬上就起了這樣的心思,心中想著若是戚繼光不肯帶她去福清,便以此技作為交換。
現下想想確實是過了,大概只能是怪自己太過急功近切,卻沒有思想周全。既然戚家軍定然是要掃清福建倭寇的,那麼她大可以在寧德安全待著,等到福清倭寇被肅清再過去啊。
這又是一個教訓,以後做事情想事情,得思慮周全才是。
思及至此,她誠心誠意地向王鳳洲致歉:「多謝王叔叔教導,侄女知錯了。」
王鳳洲看著她,心知她的知錯並非是自己所希望的知錯,她只想著應當思慮周全,若是要這麼做就不可令人察覺,而自己所希望的則是萬不可以交換為行事準則。
然而面對她的雙眼,他卻說不出教訓的話來,一個自幼歷經劫難艱辛、卻仍然堅持著父訓要力爭不依靠旁人的孤女,他如何去教訓她:與人相交相處要全以君子之道?
何況,自己又真的這麼篤信君子之道麼?他自己是一個治史的人,自然知道事理、情理的重要性。
他怔怔地看了江陵良久,方輕聲道:「人生於世,當知取捨。你雖然經歷可憫,然而你自己也說所遇之人以良善為多。唉,我雖然是你父親舊友,卻從未對你有所幫助,不該多言。然離別在即,還是要腆顏說一句:不可盡以交易之心待人。」
江陵垂下頭,她明白王鳳洲的意思,這件事的確是她錯了,可是如果把戚將軍換作常人,當她不瞭解一個人的時候,最安全的辦法難道不是以利益相牽絆麼?
然而她也知道王鳳洲是如何樣的一個人,父親是如何推崇尊敬他,他這般誠懇摯切地教導自己,應當是有道理的。
她再次抬起頭,安靜地望向王鳳洲,誠懇地道:「我會記住王叔叔的話。」
王鳳洲這一次才笑了起來。
次日,王鳳洲便向戚繼光辭行,戚繼光因為處理報功之事忙亂,兩人匆匆作別。
江陵送王鳳洲於寧德縣城之外,王鳳洲將身上佩玉贈予她,叮囑道:「王家大門一直為你開著,你什麼時候想來便可以來,只需將它交予門房,便不會有人阻你。」
江陵深深致謝。
半月後,江陵隨戚家軍到達福清。
九月初二,戚繼光率軍攻克福清牛田,隨即戚家軍向林墩追擊。
江陵拜別了戚繼光,留在了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