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城裡,江陵小心翼翼地行走著。
倭寇海盜肆虐過的城鎮都是十分混亂殘破的,但是福清縣城卻比寧德要好很多,不至於成了廢墟。縣城裡仍有很多人居住,只是都被倭寇不時的搶掠多了,俱都精窮——除了大富戶。
戚家軍走了,歡呼雀躍的百姓漸漸冷靜下來,開始修繕和建設,對於家園,沒有人會不熱愛珍惜。
縣城裡設了好幾處施捨的粥棚,那些被解救出來的、返回縣城的百姓一無所有,一日可領取兩頓粥飯。然後到官府擺的攤位上登記入戶。
但也有些人忐忑不安,擔心倭寇和海盜捲土重來。卻又有安撫的官兵四處宣告,說會重建衛所,亦會有一位將軍留守福建,比如浙江,肅清沿海倭寇之後便不再有犯邊的了。又有人道,人活著總要吃喝住行,難道因為總有一天要死便不活了麼?
灰心的人聽了倒也漸漸地活泛起來。
江陵便是在這種雜亂的環境下尋找著北瓦巷。
其實如果她告訴戚家軍那幾個看守她的可愛的小兵們,他們就會幫她打聽地方,她便不用自己去尋了,畢竟戚將軍說過,雖然要看守著她,除外卻都要聽她的吩咐。
但是江陵沒有忘記,江洋和龍靖雖然不與倭寇有關,也著著實實算得上是海盜,而在大多數人的認識裡,倭寇和海盜是沒有什麼區別的。
北瓦巷並不難找,名字土,地方卻挺好,不是富貴人住的也不是貧苦人住的,中規中矩的普通人家居住的一片區域,北瓦巷在當中毫不起眼,也一樣顯得有些殘破。
江陵在這一片幾個巷子裡都走了一個來回,把巷子的名字和屋子都記得清清楚楚,方才走到北瓦巷口,找了一個看上去溫和可親的嬸子打聽起來。
很容易便找到了趙帆的屋子,在北瓦巷倒數第三個,江陵一怔,她記得那個屋子門上掛著鎖,門前落葉甚多,似乎已經幾天沒有打掃了。所幸那嬸子又告訴她:「前些日子大帆和他兄弟去了城外,這幾天應該就會回來。唉,都說了如今太亂,他還是要去。」
江陵小心地沒有問趙帆去城外做什麼,只謝了嬸子,轉身出了巷子。
她有心趁機把整個福清都用兩天慢慢走上一遍,卻擔心此地倭寇剛清,她如果亂走反太顯眼,到時又被當作細作捉了去官府那就麻煩了,只得找了一家破舊的客棧歇了下來。
好在如今客棧生意淡薄,掌櫃和小二都是閒不住的,江陵與他們一聊天,便滔滔不絕。
福清的倭寇主要盤踞在福清東南的牛田,城裡當然也有,卻只是流寇,牛田的倭寇會經常進城來搶掠,蓋因無論在海上生活還是在岸上生活,都是需要各種生活物資的,便如當日林三老爺與倭寇的交易,要的不僅是財寶,還有米糧日用。
本來福清是個較為富裕的縣城,經不起這般掃蕩,日漸破落,值錢的、糧草都被搶得乾乾淨淨,城裡很多年輕人只能去城外討生活,卻還要防著被倭寇抓了去做工或強逼入夥。
他們聊起來挺淡然的,好幾年了,基本都習慣了。
江陵好奇地問:去城外能做什麼。掌櫃的道:「種地呀,去碼頭扛包呀,幫工呀,留在縣城裡便多是去大戶人家家裡幫傭,又用不了這許多人。」
江陵望著滿縣城凋蔽的樣子,本應在縣城裡興旺的各行各業明顯敗落得不成了,她一路過來,十家店鋪有七八家是關門的,更別提酒樓茶館這些。
可是趙帆去城外,多半並非專為了幫工或種地,這是江陵能肯定的。只是在戚家軍眼皮底下也未免太過膽大,她不禁擔心起四明來。
如此她一日三次去北瓦巷趙帆家看著,門鎖卻一直掛著。江陵的擔憂日盛。
人的生命力和生存慾望是極其旺盛的,也是才過了這幾日,福清縣城便似是煥然一新似的,有富人經官府動員捐了不少磚瓦米糧,官府亦從別處調運了不少木材和糧食日用品,從倭寇處繳獲的東西也分發下來,又把從倭寇處繳得的金銀取了一部分出來往內地購買各種東西。
一時城裡城外領取物資的百姓熙熙攘攘,整個縣城一下子顯得生機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