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兩艘船上都殺聲震天。龍少所在的船上人數要多於劉三船上的人數,但是卻不及劉三船上諸人的精銳——劉三留了三艘船在荒島是待命休整,自己只率了一艘大船去戚繼光所在的浙江沿海接應,自是帶著的全是精銳人馬。因此龍少的人廝殺起來本應處於下風。
然而,一則龍少船上的人知道背後的島嶼上已經收復了劉三的其他所有人馬,劉三已無可接應的人馬;二則自己的另一艘大船正疾速駛來,心中的底氣便要大大超過劉三船上的人。
但正所謂所有的事情都是雙刃劍,劉三的人卻又因此另有一股悲壯:因為已無退路。
兩船人便因此殺了一個旗鼓相當。尤其是劉三率著黑衣勁旅,以銳不可當的氣勢殺上了龍少的大船,且劉三的武藝甚好,見一個斬一個,刀光刺得人的眼睛發疼,幾乎沒有人可以抵擋得住他兩刀,護衛著他的黑衣人也極是彪悍,一船船主的護衛本就是是精銳中的精銳了。
在江陵的角度看去,劉三一行猶如一條黑龍滾滾席捲而去,一路披靡,黑龍速度極快,殺聲震天中,刀光雪亮收割人命猶如收割稻穗。人頭和四肢觸及黑龍便到處飛起,兩條船上的甲板上血流遍地,船舷上甲板上柵欄上倒伏著無數屍身殘肢。此時此景在朝陽下不知為何卻並不違和,江陵心想,也許是她早就見慣了吧。
她繼續凝神注視著劉三,慢慢發現劉三越靠近那艘船的船頭,速度便越慢了下來,那艘大船的船頭艏樓上站著的盡皆首領,護衛層層湧出,一層層重重疊疊護在艏樓之下,極是精銳。
江陵並不知道也無意去管誰正誰邪,於她而言,劉三是血洗林家的兇手和仇人,然則在這海上,又也許只有劉三才能留住她和四明的性命,只要留得性命在,報仇並不急在一時。她的腦子極速飛轉。
此際江陵這邊艏樓上只有江陵、四明和毛先生。那位許公剛才也已經跳下艏樓在甲板上廝殺。四明與江陵相視,江陵讀懂了四明眼中的意思,此時只有毛先生和四明,只要四明反身拿住毛先生,便是一個人質。
江陵卻微微搖頭,雙目示意艏樓之下的廝殺人群——因為幾位首領都已經不在艏樓,圍守艏樓的護衛也都隨之而去,艏樓下面的人便變得有些稀疏。
四明與江陵這些年建立起來的默契使他立即明白了江陵的意思,他的眼神往後一轉,江陵一點頭,四明便回身暴起,衝向毛先生。
毛先生並非等閒之輩,他一見異動便急速往後退,動作極快不似文弱書生。兔起鶻落間,毛先生身前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黑衣人攻向四明,黑衣人們的刀鋒堪堪到了四明面前,眼見手無寸鐵的四明要糟,卻見他腳尖用力一點地面,整個身子往後飛快退去。他之前已經目測好了艏樓的面積,這一飛退正好落足在階梯邊,腳尖再一點階梯一個旋身,縱身躍到艏樓二層,再一躍便到了甲板上。
那邊江陵原本就已猜到毛先生定然不會沒有保護的人,她在四明回身暴起的同時便迅速奔到艏樓階梯邊上,頭也不回地兩步一梯奔下梯子,她的身手亦極是迅疾,四明甫一落地,她最後一步也踏到了甲板上。
江陵一踏足甲板,便找準了位置,站在了艏樓與船舷的夾角處,如此她身後是大海,身前便只有四明。
四明見她已在安全的位置,便踏前一步,剛好艏樓下的刀手聽到上頭黑衣人大喝「殺了他們!」,正揮刀砍來,四明側身躲過那人的刀,低頭一拳打在他的腹部,那人吃痛彎腰,四明伸手一攬一攪,將那人的刀奪了過來,順勢揚刀便斬去了那人的頭顱。
再斬得幾個攔在他面前的人,艏樓上的黑衣人也跳下來了兩個,江陵仰首望去,餘下的幾個黑衣人駐足在毛先生身週一動不動,顯然他們只需要保護毛先生的安危。
江陵只看了一眼便看向身前的四明,四明在船上兩日已經養足了精神,此際黑衣人和其餘船員人雖多,卻不及他以死博命的銳不可擋,瞬間又有一名刀手和一名黑衣人被殺。
這時龍少在那艘船上看了過來,不禁噫了一聲,極是意外。
此時的劉三已經渾身浴血,身姿卻仍是驍勇,和諸多黑衣護衛錯落走位,你來我往的長刀揮舞間,又有不少護衛被他們砍殺。
劉三於匆忙間尚有餘裕抬眼望向自己的艏樓,幾眼瞥過便用足了中氣吼道:「劉義,殺了他們!」
劉三船上艏僂上原本站著不動的黑衣人們聞言齊聲應了一聲「是」,便一齊動了起來。
龍少見狀,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一貫臉上帶著懶洋洋的似笑非笑,此際臉色發沉便尤為可怕,他探手去取長刀,卻被一隻手按住,中年人冷靜地說:「你去與他戰個平手有甚意義?上將伐謀……」
他話音未落,只見船中間一聲大喝:「姓龍的,你看這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