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船中間似乎被施了魔咒,好些人停下了手中的刀,漸漸讓出一條道來。
劉相一哈哈大笑,手中拎著一個人,大踏步從讓出的夾道中走了過來。他每走一步,沿途的人不管是龍少的還是劉三的人便都停下了手裡的刀,退後讓路。
他手中拎著的儼然是一個小小少年,那少年極為秀美,眉目間與龍少竟有幾分相似,只神情桀驁,一張嘴極是不馴:「你這個叛賊趕緊放下老子,不然老子咒你生兒子沒屁眼,每一個都要活活被自己的屎尿屁憋死!」
劉相一似是早已習慣此人的嘴,不僅無動於衷還笑著應答:「這可由不得你,我兒子早已長大啦,活蹦亂跳健康可愛得緊呢。」
那少年轉而又罵:「你樂個什麼勁兒,你十幾二十年在海上,誰知道那是不是你兒子,綠頭帽子戴著可有滋味兒了是吧?千年的烏龜萬年的王八蛋!」
劉相一臉上抽搐幾下,仍是不動聲色,卻不再和他多嘴,只望向艏樓上的龍少諸人:「怎麼樣?」
龍少的臉沉如鍋底,低哼一聲:「上將伐謀!劉三果然上將伐謀!」邊上的中年人暗暗嘆了口氣,情知雙方太過知己知彼,恐怕劉相一和劉三在攻上己船之前便已有商議,反正已絕無幸理,不妨絕地謀生。劉三在前頭引起己方諸人的注意力,劉相一便去找人。只不知劉相一是何時知道那位小祖宗的藏身之地的,那位小祖宗向來任性妄為,偏偏武藝又尚可,連龍少和江洋都不知道此人的慣常藏匿之處,劉相一卻一擊而中。
此際劉三業已停手不戰,而龍少的另一艘大樓船已然慢慢降速停在一側,第三層的樓板中紛紛伸出密密麻麻的炮筒,對準了劉三的船隻。
劉三的船上並不知具體情況,猶在拼殺,江陵背部緊緊靠著船舷,四明背對著她跪在她面前,面前兩個黑衣人揮刀而來,他只餘苦苦支撐的力道。
龍少一眼關七,知道自己不能不放劉三,他為人本就極是乾脆,當即便道:「放下那小子,還有你船上那兩小子,我放你們走。」
劉相一不禁一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忍不住回頭望向自己的船上,發覺艏樓上只餘毛先生一人,耳邊又聽得龍少耐心地說:「就是劉三死也要特特去叫黑護衛殺掉的那兩個小子。我要他們。」
劉三冷冷地盯著他,龍少坦然地說:「你這般要緊地讓人去殺,定然有你很重要的理由,我雖不知道你的理由是甚,可是你讓我在這般難得的情況下不得不放你走,我心裡實在難受得很,那少不得也要讓你難受難受。再說了,一個換一個,我們家那小子再金貴,也就不過值一個你罷了,再抵上你那兄弟,你們兩兄弟未免太不值錢了點,世人也未免要說我龍少輕狂對不對?所以那兩小子就當作是換劉大了。肯是不肯,男子漢大丈夫,乾脆點。」
劉三頭也不回,喝令道:「劉義停手!」
黑衣人的一把刀業已壓得四明抬不起頭來,江陵心中極是焦慮卻苦於雙手被困無計可施,正絕望間四明手上忽然一鬆,黑衣人收刀退後。
直到江陵和四明被帶到那邊大船上,兩人還是懵然。
劉三和劉相一、嚴公率著黑衣人也退回了自己的船上,那秀美少年作為最要緊的人質卻仍在劉相一手上,他極是氣憤,手腳不能動,嘴仍是動個不停,破口大罵,語句汙穢難聽之至。劉相一卻性子極好,眉毛也不動一下地任他痛罵,待他罵到氣急,還湊空問上一句:「是不是渴了?先喝一口水吧?」
那少年氣得噎住。劉相一又道:「你放心,大人打仗,和你一個小鬼頭有什麼關係呢,咱們也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斷不會和你計較,乖啊。」
少年這一下氣得怒發欲狂,大罵出聲:「乖你姥姥個頭!」
罵聲不絕中劉三的船啟錨離去,龍少的船緩緩地跟在後頭,距離越來越遠。
半個時辰後,劉三的船隻已經只能看到一個剪影了,龍少的船方才開始加速,卻仍是不敢太快,再過了一刻鐘,方才看到遠方海面上有一艘小小的網梭船在隨波晃盪,業已晃盪得遠了,大船加速駛過去,見到網梭船上側伏著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人,正是那秀美少年。
少年被拉上大船後,龍少親自為他解去身上捆著的繩索,他一脫困便跳腳道:「快加速追上去!開炮!開佛朗機!打沉他們的船,打死那幫王八蛋!」
龍少理也不去理他,任他在那裡跳著腳大叫,默不作聲地帶著中年人等轉身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