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海戰

江陵被關在船艙裡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船艙裡是全封閉的,劉相一的艙房裡自然有燈,小間裡就不可能有了,夜間漆黑一片,白日里倒能從頭頂木板極小的縫隙裡隱隱透進點光。

江陵便是看著頭頂那一點點灰濛濛的光在想,第二餐飯已經過去很久了,那便是過了一日一夜了,現在又該快要天明啦。她翻了一個身,心下覺得怕是要被關上好長一段時日了。眼下真的是束手無策,海天一片,孤舟一隻,就是要逃也無處可逃。

那便吃足飯,好好休息,養足精神。不然到了有機會逃走的時候,卻變得軟手軟腳,那可就笑死人了。

她正要閉眼,卻忽然覺得渾身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整個人平空飛了起來,然後重重地摔在艙壁上,又從艙壁上滑了下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又從地板這一頭飛快地滑到了另一頭,幾乎滑上了另一頭的艙壁。

江陵一時不明白髮生什麼事情,一手扶著地,一手扶著艙壁,努力支撐著身體的平衡,可是忽然之間,整個人又似脫弦的箭一般,飛速滑上了原先那一頭的艙壁中間,然後驚恐地發現原來的地板變成了艙壁,只一瞬間,地板又成了地板,艙壁還是艙壁,她便像一尾離了水的魚一樣「啪」一聲掉到了地板中間。

她這才意識到整艘巨大的海船在猛烈地搖晃,緊接著便聽到了全船的人都在奔走喊叫,各種語音混雜在一起,完全聽不清楚在喊叫些什麼。

江陵沒有辦法平衡自己的身體。

她從未坐過海船,就算從前坐的是江河上的船隻,也向來是平平穩穩從未出過紕漏,便是略大的晃動也極少,何況是這樣近乎於半只船倒過來的劇烈晃動,這晃動又接二連三,她只能儘量護著自己的頭不要被撞傷。

忽地又聽到一聲巨響,這巨響當真是巨響,竟蓋過了船上幾百個人的喊叫聲。江陵一時耳朵都聾了,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飛快地往各個方向滑動,撞在各個物件上,全身沒有一個地方不被撞到,疼得幾乎麻木。

這麼撞來撞去過了足足半刻鐘,船隻方才慢慢穩了下來,江陵又等了一會兒,方努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張目四顧,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從小間撞開了門到了劉相一住的艙房,然後又被從劉相一的艙房門裡撞出了走廊。走廊上所有的門都開著,裡面沒有一個人。

江陵眼睛一亮,顧不得全身的疼痛,儘量地往走廊裡走,她記得自己是從哪裡下來的,依原路循過去,這艘船定是出了什麼事,她要上去看看!

剛走到穴梯那裡,身後忽然冒出一個人,她一驚,卻聽到四明的聲音:「林哥兒!」

兩人雖然才隔了一天一夜沒有見面,卻像是隔了一年一般,相顧欣喜地笑了起來,四明伸手拉住她,他的手鐐倒是被去掉了,道:「上去看看。我聽得他們說,好似有敵人的船來打。」

江陵問:「會不會是官府的船?」

四明搖搖頭:「好像不是。」

江陵拉了拉他:「那咱們避著些兒。」

四明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從穴梯爬了上去,卻見甲板上已經打成了一片。

兩人甫一上去,便叫了一聲糟,他倆所在的船尾,正是將帥所在,船尾艏樓之上站著的不是那年青人和毛先生又是誰?此時那兩人正凝神觀戰,還未發現他們,身邊的嚴公卻看到了,喝了一聲:「把這兩人帶過來!」

江陵和四明正要鑽進穴梯回到底下艙房,聽到呼喝,動作更快,只是四明身材高大,動作便不是那麼快,被附近的一個船員抓住了胳膊,已經出溜到三層的江陵只得乖乖地爬了上來,一道被抓到了船尾。

到了船尾,藉著白天的日光,江陵才發現這是一艘多麼巨大的海船,簡直可以稱得上是高樓:海船足有十幾丈長,距水面足有二十餘尺高。

「中為四層,最下一層不可居,惟實土石,以防輕飄之患;第二層乃士兵寢息之所,地櫃隱之,須從上躡梯而下;第三層左右各設水門,中置水櫃,乃揚帆炊事之處也,其前後備設木碇,系以棕纜,下碇起碇皆於此層用力;最上一層為露臺,須從第三層穴梯而上,兩旁板翼如欄,人倚之以攻敵,矢石火炮皆俯瞰而發。」

「其尾高聳,設樓三層於上,其傍皆護板,護以茅竹,豎立如垣。」

江陵讀過的書上關於海樓船的描述清晰無比地出現在眼前,此際她和四明正站在「其尾高聳」的五層艏樓之上,從此處望下去,整個甲板一目瞭然,上百人正在廝殺,一時也不知誰勝誰敗,誰強誰弱,只覺個個都矯鍵狠辣,精神亢奮,刀刀見血,彷彿惡鬼出洞,渾不要命。

江陵遊目四顧,心中猛然一驚。

這艘海船的邊上,停著一艘更大更高的海船,兩艘船的船頭緊緊挨著,還在不住地輕輕撞擊,若是細細望去,江陵所在的這艘海船的船頭,已經被撞得有些破損,而另一艘海船的船頭似是包了一層什麼,完好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