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福建

飯畢張氏囑咐江陵:「你昨兒半夜才回來,今兒又起一大早去賬房看賬,必是累得緊,這會兒去歇一歇,歇完了再去大宅議事罷。小小人兒可不能熬壞了身子,聽阿孃的。」

江陵看著她滿臉滿眼的疼惜關心,甜甜地笑了一笑,點點頭:「知道了,阿孃。」

果然便乖乖地回到自己房間裡小睡了一覺。她仍是住在第二進院子的西廂房裡,裡裡外外俱都新潔無比,張氏每日里打掃擦洗,被褥亦經常晾曬,待她比待自己兒子還要精心。六年相處下來,江陵心知就連林掌櫃對自己也早已經放下戒心,何況張氏一開始便真心疼愛自己的呢?她如今只當自己多了一對好爹孃。

整個院子都是靜悄悄的,江陵看著鏡子打理了一下儀容,便拉開房門走了出去,穿過廊沿,經過第一進前院,往店鋪一側的門走出去。

走到街面上,方回頭看一眼鋪子,此時已經未正,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鋪子裡卻有不少人在挑東西。她不禁揚起嘴角,滿意地笑了笑。

自從兩年前龍游縣城珠寶盛會上,她站在林展鵬身旁,與林展鵬演過一場雙簧後,林家聲勢終於重振,人人稱羨林家果然老天爺賞飯吃,竟出了林展鵬這等奇才。

事實上三年前林家有人擅辨寶的名聲已經隱隱傳了出來,無論什麼寶石,就算是最稀有的珍寶,林家都能辨識無誤,並指出特徵、問題,全不是四年前那場官司所說的那般:林家已經沒有了識寶的能力,甚至連四年前的珠寶盛會也沒有參加。

人們是善忘的,也是善變的,林家在遭遇重創的四年前後整整一年多,沒有人願意上林家珠寶鋪子的大門,積壓在鋪子裡的寶石珠寶沒有辦法出貨,銀子的週轉流頓時出了問題,林家不得不把蘇州、紹興等地的鋪子關了一半,而這整整一年多兩年來,林家竟極少有人再上門求售寶石,是以林展鵬那兩年一直帶著江陵和三水四明到處行商、巡鋪子、收寶石。

直到兩年前。

江陵轉回頭,抬起腳輕快地往林家大宅方向走去。一邊走,她嘴角一邊越發往上挑,笑容不由自主地綻放起來,就算此際她相貌平平,亦顯出幾分麗色來。

要去福州了,終於要去福州了。

這四年來江陵非常忙碌,她走了許多地方,若不是實在遙遠,她甚至要與林展鵬去雲南,一路上她如同海綿一樣汲取著各種有用的無用的東西,連民風民俗都去認真看認真學,街頭小食也津津有味地去吃去學做法,一天裡除了吃飯睡覺便沒有停歇的時候。

那股子旺盛的求知慾和好奇心甚至把三水四明也帶動了起來,有時四明單獨去了外地回來,也會整理一疊記好的紙簿交給江陵,兩個人興致勃勃地討論各地新奇的事物,然後一心和雙寧也湊過來一起聽。江陵有時去臨近的地方,便也會把一心和雙寧輪著帶上,一心和雙寧雖是平民出身,但很小便進了林家大宅,除了雙寧去過幾次溫州府城,便從未出過門了,江陵替她們化個簡單的妝容,便帶了她們一起走出林家大宅。

出去的次數多了,一心和雙寧便也不再是從前的模樣,想事情做事情都有了很大的不同,那股子生機盎然,令林展鵬也感染到了。

他很喜歡這種氣氛,一切都是生機勃勃的,一切都是充滿力量的,一切都和後院裡的人和事不一樣的。沒有計較、沒有攀比、沒有爭奪吵鬧、沒有心機盤算,外面的天地太大,嚮往太多,可做的事情太多,後院的人生已經束縛不住他們,每個人都有著自己明確的想法,那想法彼此都知道,互相鼓勵互相支援互相理解。

而這些,是江陵帶來的。

但是江陵這四年卻從未去過福建、福州。

衢州通過處州,有一條商道是通往福建的,並不好走,要翻許多座山,但是過福建只有這條道可以走。許多福州、泉州的寶石客商便是通過這條商道過來,也有的自行翻山走別的無人知道的小道以圖安全。江陵一直期待能去福州,但不知道為什麼林展鵬從未提過要去,便一直都沒有去過。

汪晴。

江陵時時會想到汪晴。

可算是要去福州啦,不知道汪晴現在如何了,她的事情處理好了嗎?她住在何處,現在在幹什麼?雖然一切都不知道,但是江陵自然而然地便相信,到了福州只要打聽,定然便可以找到汪晴,因為她必然不會是一個普通的人。

不過為什麼她一直都沒有再來衢州?而且一點訊息也沒有呢?江陵想,難道她跟著她的舅父也去了海外麼?

她不由地想起了四年前的那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