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這下子實打實怔住,半晌不能言語。汪晴又笑了笑,眼中泛起一點點淚光,眨一眨眼,轉瞬間淚光消失,一雙清明的雙眼低頭看著面前的小女孩:「你放心,我不會再多問你。」
江陵有一點點狼狽,連忙垂下頭,不再仰望著汪晴。
汪晴亦在另一邊椅子上坐下來,不再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桌上的燭火瞧了半天。
兩人便一起沉默了半天。
夜已經極深,隔壁隱隱有鼾聲傳來,愈發顯得外面一片寂靜。汪晴站起來,輕輕地推開一扇窗,一彎極細的月牙,星光極是璀璨,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似是在沉思,過得半晌,又似是下定了決定,猛然轉過身來,看向江陵。
江陵似有感應,轉身抬頭,汪晴微微一笑:「算了,反正我就快離開這裡,也不知甚麼時候會再來,也就沒什麼可以保密的了。」
她湊近江陵的耳朵,細細地說了幾句話。
江陵猛然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她,辭不成句:「汪姐姐,你……你……」她太過震驚,亦不能相信,雙手不自禁地顫抖,連連搖頭:「我不能,汪姐姐,我不能這樣,我已經得了你的幫助,現在我寧可跟你離開。」
汪晴既已下定決心,便再無猶豫,在唇畔豎起食指示意噤聲:「噓——」
江陵的聲音本也不響,只是一時激動震驚方響了一些,聞言立刻收聲,只是不斷搖頭。
汪晴也搖搖頭:「我與你一見投緣,又見你年紀幼小卻意志堅毅,所以才這般決定。林溟,女子在世,諸行不易,咱們生在商家,或許有幾分自由,卻也更加艱辛難為。」
「你說要與我同往福州,我不是不允,只是你一介幼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如何生存都是一個問題,福州環境比之衢州,不知繁亂險惡多少。而我,我說老實話,我回福州之後必有一段極其艱辛的日子,怕是隻能忙於自保,根本無法照拂與你。」
汪晴嘆了口氣:「這個法子其實也未必有用,我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天份,只不過試上一試。」
江陵還待拒絕,汪晴將手輕輕放在江陵的肩上:「就這麼決定了。若是你實在過意不去,這樣吧,咱們來訂個契約,若是日後你有大成,我所有交予你售賣的貨物,你除了要支付向我購買的價錢外,售出的利潤需與我對半分成。如何?」
如何?
不如何。
這可是要比寄賣更狠辣。商家是絕不會與供貨方做這樣的買賣的,因為在收貨時已經付清了客商應得的成本與利潤,再行售賣能得多少利潤便應該是商家的本事,與供貨方無關,否則大頭豈不是全由供貨方獲得?哪裡有這樣的道理。再說珠寶價高,既要付清客商的成本利潤又要再行分成第二次利潤,何以週轉?
當然也不是沒有例外,但那一般是供貨方所提供的貨物是全行緊缺的。
汪晴提出的要求幾乎全不合理。
江陵愕然,汪晴笑著說:「買你的心安。」
江陵的淚水幾乎要流下來,硬生生咬緊了牙關,過得片刻才平靜地說:「不是這樣。」
當然不是這樣。這是汪晴釋放出的善意。
汪晴悠悠地看著她:「我信你定然不是池中物,我亦信我自己定然能闖出一番大大的天地。」
我寄望你我日後並肩互助,一起做一番事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