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家主

林老太爺淡淡地看了林志明一眼,道:「具體事由,實在是家醜。二兒林志明因嫉恨兄長當家,兩相爭執,出了禍事。他已被送入知府大獄住了一月有餘,蓋因我忠兒念其兄弟感情,撤去訴狀接回家中。」

林志明坐在椅子中整個人僵住了,他萬萬沒有想到,林老太爺會將此事對著這麼多人和盤托出,這……這簡直就是斷了他所有的想頭,兄弟鬩牆,還是當弟弟的起頭,多麼難聽又羞恥的名聲,這就被他背實了。他的兒子們,他不敢看他們,有一個這樣的父親,他們在林家再也休想染指產業,日後娶親……

林志明的兩個兒子大的不過十三歲,小的才九歲,夫妻倆一貫寵溺嬌養兒子,養得他們萬事不知、只知吃喝玩樂,聽到祖父這般說,亦未意識到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只是見眾人都看向自己的父親,目光中的震驚和輕視是看得出來的,心中不免有些害怕。

林老太爺冷靜地說:「但是我身為父親不能偏袒,林志明重傷長兄,律法可容,家規不容。」

他一眼看過去,看到林志明震驚到張皇失措的臉,再一轉眼,又看到三子林季明微微低下的頭、彎起的嘴角,不免恍了一下神,口中酸澀,心裡的失望無以言表,他長嘆了一口氣,打起精神道:「家規如何處置,請恕林某私下處置,現在講的事關各位,請各位牢記。從今天起,所有鋪子裡不允許二房任何一人出入,亦不許二房任何一人免費取用或者報賬取用,如果需要用項,按市價購置,不得報賬,只見現銀。此其一,其二,無論我生前死後,二房子孫都不能從林家得到任何一家鋪子。請各位大掌櫃做個旁證。

「其三,需請各位大掌櫃在外申明,二房子孫若是在外頭欠下債務,林家概不負責,若不能清還,亦是自行負責。」

林老太爺不顧眾人齊齊驚愕抬頭、亦不顧林志明蒼白絕望的臉色,繼續說道:「如今林家生意上的當家人,是長房次子林展鵬。林某,暫時輔之。」

話音剛落,林甫從後堂捧出一個一尺見方的匣子,放到林老太爺手邊的几案上,林老太爺開啟匣子,裡面是十幾枚印章、十幾把鑰匙,他看了片刻,道:「十六年前,我也是當著幾位大掌櫃的面,把這個匣子交給了忠兒,彼時忠兒二十歲,剛剛行了弱冠禮。我沒有想到,我竟還需要親手再把這個匣子交給我的孫兒,而我的孫兒,年方十五便要接下這個擔子。雖說我尚可以再擔五年十年,但一家不能有二主,鵬兒亦已長大,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做法,我怕我不小心擋了孩子的路,好叫各位大掌櫃知道,此後所有的決定,都會是我和鵬兒商議後做出,直至鵬兒年過二十,如他父親一般能夠獨當一面。至於早早交出匣子,則是,名不正則言不順。」

十幾年前的事情似乎重現。

各位大掌櫃彼此看了看對方,這些人無不是人精子,林老太爺這麼做,原因無疑有二,一是給長房安撫,確定長房的地位;二是給他們定心丸,林展鵬是他們看著長大的,品性行事如何都是心中有數,他在林忠明一手教導下,亦是有模有樣,又有林忠明在背後背書,有林老太爺帶路,五年十年後,還擔心什麼?

更何況他們看好林展鵬還有一個原因,他是自小讀詩書的、正經進過書院、且得到過書院夫子們一致稱讚的!士農工商,能得仕子看重的商家,不一樣,有一個知府舅舅的商家主人,不一樣,未來說不定又有一個仕途親兄長的商家主人,不一樣。

他們的腦海中不由浮起一個人影,那個人,也是自幼讀詩書,學五經,中秀才,然後棄學從商……

因此都不禁心中感嘆,林家雖然只有長房有出息,也幸虧林老太爺寶刀未老,不曾年老昏憒,頭腦清醒又早作決斷,這樣的林家,就算有一時困境,只要好好地、小心謹慎地走過這個坎,何愁前路!

十幾位大掌櫃都連聲道:「老太爺的話在下們都知道了,長房子孫承家業本是理所當然,名正言順,且請放心,我等看著二少爺長大,定當盡力輔佐、聽從差遣。」

林老太爺溫和地看向林展鵬:「鵬兒,到阿爺這裡來。」

林展鵬站起身來,心中滋味十分複雜,他知道祖父的意思,他把家主的象徵交給了自己,砸實了自己名正言順的地位,二叔三叔就沒有了任何肖想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