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家主

僅僅如此麼?林展鵬不想深思,然而他自幼明敏,誠然阿爺這是為了林家好,但是一舉兩得,這也是阿爺向大舅舅投的一個保證書啊。

陳家嫁女,為的是女兒的幸福安康,然而女兒年方三十餘、外孫尚未長成便家遭大變,女婿終身殘疾臥床難起,而加害者卻迫於情勢不得不容忍下來。大舅舅當年因科舉出事未及歸家,導致老父病重弱妹下嫁,心中本就已經對一向極為疼愛的妹妹陳氏十分歉疚,如今事態,如果不對林志明加以嚴懲、不對長房作出妥當安置,大舅舅勢必不肯罷休。

他慢慢走到林老太爺跟前,望著阿爺凝重的目光,他生怕自己的目光露了餡,微微垂下眼皮,伸出雙手接下了匣子,匣子雖只一尺見方,看上去樸實無華,卻是整塊金絲楠木挖制,入手頗沉。林展鵬的手在接到匣子時往下微微一墜,彷彿一個開關嗒的一聲開啟,心中忽然想,那又如何呢?這是必然要做的事情,凡事心中知曉便可,何必真心去計較去想?但看結果罷了。

他抬起頭,穩穩地道:「多謝阿爺信重,孫兒定當不負所望,日後會多向阿爺、阿爹和諸位大掌櫃請教學習,擔起興旺林家的責任,令林家能夠更上一層樓。」他將接過的匣子放在林忠明位置旁的几案上,轉身向著座上的大掌櫃們拱手,深深一躬,大掌櫃們受禮後紛紛站起,一一還禮。

一時暄攘已畢,林老太爺抱歉地對諸位大掌櫃道:「接下去有些許家事處理,請各位先去客院歇息,晚宴已訂了悅賓樓,待會兒一起過去喝個痛快。」

各大掌櫃紛紛道惱退去,甫一齣前堂,便聽到理事堂裡一聲淒厲的叫聲:「阿爹!」想必是那位二老爺了,眾人加快腳步離開。

林志明跪倒在林老太爺腳下,涕淚滿面,哭泣道:「阿爹如今這般,是要置兒子於死地麼?兒子從此後休說在衢州城,便是出了衢州城,在外頭還能有半分臉面麼?就算兒子錯了罪有應得,可是兒子還有兒子,阿爹,你連你親孫子也不顧了啊!」

林老太爺面無表情地看著次子在腳下痛哭流涕,林志明哭著哭著,見不到父親半分反饋,便去抓父親的鞋子,一邊轉頭示意兒子們,他一雙兒子從未見過自家阿爹如此情狀,嚇得早已懵了,一時也不明白林志明的意思,雜亂著腳步上前兩步,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好。

林老太爺見狀,心頭怒極,抬起腳一腳踢過去,正中林志明胸口。林志明肥重的身軀在知府大獄裡也沒有輕去多少,林老太爺這一腳雖重,卻不能踢翻林志明,只痛得他一聲叫:「阿爹!阿爹!我也是你兒子啊!你嫡嫡親生的兒子啊,虎毒尚不食子啊!你這是叫兒子不要活了啊!」

林老太爺一聲冷笑:「你若不是我兒子,知府大獄儘夠你呆一輩子了!」

他森然道:「你還要臉面麼?成,你說你還有臉面要保,那我便成全你的臉面。從今日起,你不用再出院子一步,給我好好呆在家裡。每個月會分給你二房五十兩銀子花銷,大廚房也好,私設小廚房也好,食用不在其內。你這三個兒子,盡皆送去私塾,我會一人派兩個小廝跟緊他們,若是再像從前一般不肯讀書不敬師長,胡作非為滿城混鬧,發現一次扣十兩銀子,扣光了便倒扣,到時候你就變賣典當過日子去!我說到做到,你給我牢牢記住了!」

林志明傻在當地,待要滿地打滾耍賴求懇,到底是在兒子面前撕不下那個臉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林老太爺不去理他,轉頭看著三子林季明,聲音冰冷:「你在笑什麼?你大哥重病臥床不能理事,二哥犯下大錯剛從知府大獄出來,你還能笑得出來,當真勇氣可嘉!林家竟出了你這麼一條好漢,不容易!」

林季明偷偷揚起的嘴角僵在那裡,他是林家的么兒,別說林老太太,就是林老太爺自來也對他多有寵容,他也不像二哥那樣不知收斂。是以在家裡雖然林老太爺不像對大哥一樣器重他,卻也從來沒聽過見過父親竟然會有這般刻薄嘲諷的口氣。

林老太爺的冰冷聲音幾乎沒有起伏,像毒蛇一樣鑽進他的耳朵:「老三,你可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想頭。林家不在乎嫡庶,可是在乎質量!有你這樣的父親,好兒子也教得歪了。從明日起,你這兩個兒子也跟你侄子一起去私塾,若是不肯讀書,我叫人來打。另外,若是你妻子願意,讓她挑一個在身邊教養,不願意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