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轉身要出去,不經意中低頭看到江陵直愣愣地盯著中年婦人手中的瑪瑙珠子,一動不動,眉頭不由一皺,停住了腳。江陵恍若未覺,剛才看了一眼瑪瑙珠子便仍低頭吃飯的大乞兒見年輕人往外走的腳停在江陵面前,機靈地察覺到不妥,碰了碰江陵的手臂。
江陵這才回過神來,卻並沒有看到年輕人的目光不善,反有些猶豫,待她低頭看到碗中的肉沫、凳子上的杯子,拿著筷子的手伸出去:「大嬸,你的瑪瑙珠子能給我看一看嗎?」
中年婦人一怔,年輕人卻實在忍不住了:「走走走,你這般眼賊賊地盯著看這麼久了還沒看清?還想拿到手裡看呀,我看你是想搶了東西就跑吧?我可是太知道你們這幫子乞丐了,一邊兒討食一邊兒踩地盤來偷搶,阿孃你也真是的,什麼人都讓他們進院子。」
江陵拼命搖頭,急聲說:「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會搶東西,這瑪瑙珠子,不對!」她看了眼年輕人,見他臉色難看,便立刻轉臉衝著中年婦人急切地說:「這瑪瑙珠子不值三十兩銀子,裡面有一些不是瑪瑙,另一些也是下品!那人是騙你們的。」
這下子年輕人幾乎氣得笑起來:「喲呵,你這丁點大的小乞丐還知道瑪瑙長什麼樣子,還上品下品呢?甭在這胡說八道騙人,吃完了吧?吃完了快走。」他連推帶搡地把江陵往外帶。大乞兒連忙收起碗筷跟上。
江陵不肯走,碗都摔在地上了,人還把著門框,急得眼都紅了:「我沒騙人,這瑪瑙真的不值錢,大嬸,大嬸,我說的是真的,我真的沒騙人……」大乞兒見年輕人真的惱了,起腳要踢她,連忙擋在前面緊緊拉住江陵:「你快別說了!」
江陵搖著頭:「不能讓大嬸被壞人騙了,大嬸是好人。大嬸你相信我呀,我真的不是騙子。」
中年婦人本在猶豫,見江陵都快哭了,趕緊上來拉開年輕人的手:「康兒你小點勁兒,這還是小丫頭呢,可別給扯壞了。」她蹲下身看著江陵:「你怎麼知道瑪瑙不好啊?」
江陵的手被扯得很痛,也顧不上,她用力點著頭:「我能看出來啊。你們要是不相信……要是不相信……可以去找人看看啊。」
中年婦人便對年輕人說:「三十兩銀子在咱家也不算小錢了,要不,就找人看看?」
年輕人氣得瞪了江陵一眼,嘆口氣:「那得去縣城裡珠寶鋪,而且說看就看,那也得給銀子人家才給看啊。阿孃,這麼一個小丫頭懂什麼呀,還能看出來!阿孃你真是,這也能信?」他嫌惡地看著江陵身上又髒又臭的破衣爛衫,根本不信。
中年婦人躊躇起來,江陵見狀大聲說:「它最多值五兩銀子!」婦人被她嚇了一跳,江陵緊緊地拉著她的衣袖:「大嬸,你相信我。」大乞兒也抬頭說:「大嬸,我妹子是真的懂,她就是說不清楚,你放心,我們馬上就走,你記得千萬要去找人看看,不要真的被人騙了。」
他彎腰撿起江陵的破碗和筷子,拉起江陵就往外走,江陵還待不走,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用力一拉,怔怔地鬆了手,跟在他身後離開了這戶人家。
大乞兒悶頭直往前走,江陵蹬蹬蹬地跟著他,大乞兒走得飛快,江陵也不說話,邊走邊跑,綴在他身後。
半晌兩人來到鎮子另一頭,江陵輕輕地問:「大哥哥你生氣了?」大乞兒瞪著她:「我沒生氣!」江陵沉默了。大乞兒見她一直不說話,氣急敗壞:「我知道那大嬸對咱們好,可是你也不想想你才多點大,他們會信你的話?人家會認為咱們想偷東西搶東西!」
江陵低著頭,說:「可是為什麼不相信呢,去找個人來看下又沒關係。為什麼大人這麼傻呢?」大乞兒朝天翻了個白眼:「你看看你這樣子,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你的。」他摸摸肚子,「總算吃飽了,可有多長時間沒吃這麼好又這麼飽了呢。」
他看看天色已經暗了,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堆廢棄的石土堆前,坐下來,半靠著石土堆,伸直腿,舒服地嘆了口氣。
江陵蹲在他面前,不錯眼地看著他,大乞兒不耐煩:「你又想說什麼?」
江陵便說:「可是你相信我的對不對?你為什麼會相信我呢?」
大乞兒「嗤」地一聲笑起來,他嘲笑她:「我不說你是對的能怎樣說?說你是胡說八道嗎?」
江陵搖搖頭:「你也覺得他們應該找人驗看一下對不對?所以你還是有點相信我的,你也怕他們被壞人騙了。因為大嬸是好人啊。」
大乞兒煩得不得了,瞪著她:「就你好心,你怎麼這麼有心思想這想那的啊?你自己的麻煩事都一大堆,就別管別人了,好歹他們就算被人騙了,也不過是丟掉點積蓄,還是有吃有住有穿。你有空擔心別人還不如擔心自己下頓飯在哪裡呢。你以為你還是千金大小姐有空發善心啊?」
江陵咬了咬唇,頹然坐倒在地上。
大乞兒也不理她,把揹著的破棉襖扔給她,攤手攤腳地躺在地上,顧自睡覺。
次日清晨江陵醒過來,把破棉襖卷好綁好,大乞兒才醒,江陵嚅嚅地說:「我想再去大嬸家看看。」
大乞兒怔住,轉而大怒,江陵退後幾步:「你不用去,我偷偷跑去看一下,如果她兒子在我就跑回來。」她不敢看大乞兒的臉色,轉身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