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不管西婉你做了什麼,其實都沒有關係,請盡情利用我吧。
我拼命掙扎想動,努力想發出聲音挽留住錦欣。她自顧自微笑著說完以後,還是上了那輛計程車,而我眼睜睜看著她再次離我而去。
接著我的靈魂衝破軀體的桎梏,飄到了上方去,親眼目睹了那輛貨車撞翻了錦欣所坐的計程車,我被困在空中無能為力。
車禍發生的瞬間,她下意識將大提琴護在身下,抬眸時分,又衝我甜美微笑似乎在享受死亡。
我只能清楚看著,她最後在車內被撞的每一幀慢動作。她尚存在世間殘存的一絲美好,殘忍被撞得支離破碎,只剩血肉模糊,碎物狼藉……
錦欣死了,靈魂也從身體裡脫離了出來,她看著車禍現場,看著那具被壓在車裡緊緊抱著大提琴的屍體,背影木訥呆滯……
過後錦欣轉過身來直勾勾盯住了我,她此時的模樣像一個怨鬼,不再是透明的淡淡的魂體狀。錦欣乾枯的小臉和瘦巴巴的肢體上縫了結著血痂的線,她的眼睛和嘴巴周圍一圈青黑,渾身散發著能看見顏色的戾氣,冒著一股黑黢黢的霧氣。
這樣的錦欣飄上來拉住了我的手,她嗚嗚地叫我姐姐,空靈呼喚著我,讓我幫她沉冤得雪。她說她只有我一個親人了,老爺子去了地下還在訓斥她,她太失望了。她問我,只有大姐不會讓錦欣失望的對不對?
我流著淚點頭說,對。
她先前那種怨鬼的模樣才漸漸變得清秀美好……
錦欣的這個靈魂走了以後,後來我又經歷了無數次目睹這場車禍的過程,我如何掙扎也無法動一下,只能被迫看著迴圈的場面悲慼心痛。
直到我從夢中驚醒,大汗淋漓,在半夜裡像錦欣夢裡嗚咽一樣哭了起來,才得以喘息。
我在周家情緒不好的時候夢見了幾次錦欣和林畹徽,也夢見陸老闆攜霍錦君再次離我而去,因此夜晚總容易傷心落淚。
這一晚外面有人開門進來了,我仍沉浸於自己的失意中慟哭,周策坐到我床畔邊來,小心翼翼試著將我攬入懷裡,他輕手抱住我溫聲寬慰。
這時候無論是誰都好,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任由周策抱住我,自己也將臉埋進了他胸膛裡尋求撫慰。我還對他說,如果我一開始選的是他,那就好了,可惜陸老闆一早佈下了魚餌引我上鉤。
周策下巴磕在我額上摩挲著說,現在選他也不遲啊。
可惜我就是對他沒什麼感覺,更不想那麼快再走錯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等我止住哭泣後,我問他,你怎麼來了呢。
他捋了捋我臉上被汗溼的髮絲,輕笑道:「父親叫我注意著你多關心你,他自己不好意思,知道你不喜歡他,他就不出來晃,惹本就不開心的你更心煩。」
誰知道這話是真是假,那種柔情才不像海爺的作風,估計是他在為海爺說話。
周策問起我哭得這麼厲害,是又開始想陸老闆了嗎?
我搖搖頭告訴他,我夢見我最小的妹妹錦欣了。
他噢一聲說,我估計是霍家唯一把她當親妹妹看待的人。
我問他錦欣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他嘆息模稜兩可說些還在查的話。看起來進展大約是不好的。
周策答應我,周家不會停止追查的,請我放心。
得到他的保證以後,我才肯在他的照顧下重新躺好入睡,他覺得我睡不安穩,準備留下來守夜。我看他白天也是要忙活的,就驅趕他回自己的房間睡覺去。
他涎皮賴臉說,不如我把床頭借給他靠一靠就行了。
我知道自己懷孕他做不了什麼,可我還是無法接受他的迫近,起身來就要推搡他出去,他回身穩住我,叫我不要亂動,免得摔著自己,他自己曉得出去。
他出去關上門以後,我才安心閉目養神。
這幾日周策都過來仔細照顧我,海爺偶爾來坐坐。海爺一來我就把自己捂進被子裡裝休息,他只當我一時不接受他,通常叮囑幾句關心的話才走。
夜晚沒睡好,白日里睡得混亂時,外面突然闖進來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驚醒了我,她約莫大我幾歲,自稱是海爺的女朋友,親親熱熱地讓我不用見外,叫她曼琳就行了。
我被擾醒了睡眠不是很愉快,孕期裡脾氣自己都捉摸不透,又聽得她是海爺風流招來的女人,只感到反感與嫌惡。
曼琳帶了不少禮物過來,她的話也很多,自來熟得很,帶著明顯的討好與接近。我有一搭沒一搭應付著,她喋喋不休講海爺的好,還沒有自知之明地教育我,什麼父女之間哪有隔夜仇,畢竟海爺是你父親,你不應該在低谷時期不待見家人,只有家人是你最好的後盾,怎能想不開和父親生分呢?你啊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曼琳越矩念得我非常惱火,我明裡暗裡下了逐客令,她都笑臉插科打諢。我看她不像是聽不懂的樣子,而是好不容易進來刷臉了,逮著機會便不肯輕易走。
我暗中撥通了周策的電話,他會意過來馬上派人來把曼琳帶走了。
周策忙完自己的事以後,過來跟我說他已經訓斥過守門的人了,曼琳確實是海爺的新歡,所以借用了這點狐假虎威進來的。
接著他還透露,是麗姐那邊給了曼琳我生病的訊息,海爺這個不知死活的暫時得寵的女朋友,才跑過來探望討好我,又急功近利想拉近我們父女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