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養

我們離婚的事沒有一個勸和的。

事已至此,周圍都是逆流,即使我心底的想法如何借其他理由延續都是沒有用的,儘管到放手那一刻,想起昨夜和我有魚水之歡的陸老闆,我都還忍不住有一絲期待。我知道,為他不值得,可我還是想霸佔陸太太的位置不放,用自己梗著他們,賴著他。

煎熬的簽字過程中,盯著那張離婚協議單,我的眼鼻漸漸腫脹酸澀。陸老闆籤之前也停頓了一會兒,簽完還嘆息了一下,便安靜看向了我。

在他看過來的那瞬間,我利索簽完字就馬上走了。因為我的眼淚即將奪眶而出,轉身之後我才任由淚珠無聲往下掉。

在離婚那一刻我才意識到這是真的,他沒有在玩什麼把戲,我們真的走到了離婚這一步,在這種家族中並不意外,貌合神離的多了去,可是我仍然不想去相信這已成事實的結果是真的。

我知道,我必須得接受它,並藉此和霍錦君休戰。我長期緊繃著,是時候該休息休息了,我不斷自我催眠,這不過是上天給我的假期和轉折,才不是痛苦與失敗。

周家第二次來接的時候,是派了周策來接我的,海爺沒有出面,也是為我和周策搭線,再則是給外人看的,特別是陸老闆。

海爺找過陸老闆痛斥他,霍思莊幫我做輿論公關,羅德也為我與陸老闆停止了一切合作,並堅定地為我保密懷孕的事。而我累得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海爺早就為我準備好了房間,在知道我是他女兒的那一刻開始著手準備的。房間並不奢華,那溫婉柔和的風格色調很符合林畹徽的喜好,位置朝南,光線很好,整個屋子縈繞一股淡黃的光暈,讓人感到溫馨。

我安心住進了周家休養,因為身子不利落,肚子偶爾有墜脹感,我效仿陸老闆讓手下的人過來彙報工作,暫時在家辦公。

起初我休養的那幾天頗為一蹶不振,晚上總是陷入被拋棄的負面情緒之中。

陸老闆就像他平時喝得純粹發酵的酒,回甘滋味兒越品越濃。然而他更像是壞毒的罌.粟,美麗危險,如附骨之疽,讓人上癮,欲罷不能。

無怪乎霍錦君這麼多年了還不死心地和他糾纏。就算他這樣對我,我還是忘不了他,那種愛恨交錯時刻折磨著我。

我從一早開始就清楚他是什麼樣的男人,事業為主,利益至上。一旦涉及到利益,涉及到他想要的選擇,對女人說放棄就放棄,如當初的霍錦君,如現在的我。

唯一順心的是,在周家,我總算能夠放心孕吐了,我臉色一直很差加上嘔吐,海爺讓私人醫生過來強硬為不情願的我診治後,終於知道了我懷孕的事。他下意識的反應同我之前一樣喜憂參半,他們也同仇敵愾要為我的肚子進行保密。

海爺對於我生不生的問題,只說了一句周家養得起這個孩子,看來他是希望留著這個孩子的。

我一直不太理海爺,他自覺碰壁,通常表達完了自己的意思,就離去不太打擾我了。他於是安排周策照顧我,更是給了我們單獨相處的空間。

周策是個有些內斂的男人,他的話一般不多,或許是怕剛開始相處說多錯多。

我請他出去,表示自己要休息了。可他出去了一會兒,又端了養身的補品進來。

我客套謝謝周策,準備接過那碗阿膠再趕人,他捧住碗微微躲開,露出淡笑說:「說了多少遍不用跟我客氣,我現在好歹是你哥哥,照顧妹妹是理所應當的。」

我不想與他周旋,直接了當道:「你就沒交過一個女朋友?何必硬跟我捆綁呢。」

「我不是因為父親才對你好,我是真心疼你,就讓我照顧一下你好嗎?」他無奈嘆氣,「一直以來我對你不錯吧,你對我還沒有好感呢?」

原來他之前順手幫我都是在博得好感?或許海爺一開始就因為林畹徽的原因才讓養子優先接近我,不過周策追女人也太刻板了。

他對我的不錯很有目的性,我很難生出什麼好感。陸老闆好像也是這樣,不同的是我和陸老闆是相向的,只能說一開始沒有選中周策,他就已經失了先機,誰叫他學海爺扮低調。

周策其實長得很耐看,屬於越看越有味道的型別,他的氣質混合著文質彬彬與硬漢的滋味兒,戴眼鏡時文靜,脫下眼鏡後是寸頭硬漢。可他又有點兒人精的面相,其他地方長得老實,正是那雙出挑的眼睛閃爍起來彷彿冒著精光。

所以他長得再耐看,怎麼看最後都會覺得不舒服。他不得我眼緣,我不怎麼待見他,雖然大家心思同樣不純粹,可他想掩飾,又掩飾得不那麼足,正如他的低調也是一種高調,充斥著一股彆扭。

我趕不走纏人的周策,他硬要我吃完阿膠才讓我休息,勸我不吃肚子裡的孩子總要吃吧?

我伸手想拿羹匙自己吃,他堅持要餵我,說我現在看起來病殃殃的沒什麼力氣,打翻了碗事小,燙到了我事大。就算我煩他,海爺讓他好好照顧我,他是不敢怠慢我一星半點兒的,讓我給他一條生路。

周策面帶笑容好聲好氣哄著我,態度很好,我只好預設他餵我。

他喂得很仔細,吹一吹不燙了才喂進我嘴裡,我嘴邊要是沾了一點湯漬,他手裡捏得帕子就派上了用場。

「你剛剛問我沒交過女朋友的事,我想了想可以跟你說。」周策涼了涼那碗阿膠,低緩地說:「如果我告訴你,我小時候被父親的女人猥褻過,你信嗎?」

說著,他雲淡風輕笑了起來,這種笑,並不像是在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