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遲疑地點點頭,「你跟父親說過麼?」
他舀了一勺阿膠擱在碗沿邊濾過,吹了吹,遞到我口中來,一邊清淺笑道:「大小姐,你清楚的,我比不得親生的,萬事都得憋著,做個讓人省心又不費心教養的努力的孩子,才是我的生存之路。」他又輕鬆地說:「這說出去我臉往哪兒擱,一般人也會覺得我是男的佔了便宜,還有什麼委屈。再者玩女人是父親少有的樂趣,我就不去破壞了。」
「所以其實你對女人不敢興趣?」
「不是,只是不喜歡去碰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比較潔身自好。」他像是在表明自己與陸老闆是兩種人。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周策還提起了我們初次見面的情況。他解釋說,當初他救我,並不是基於許世文,是發自真心的,因為曾經感同身受。他的話真真假假,我從不放在心上,過耳即是。
周策不沾女人,估計是早期影響,加上海爺身邊那些換了一批又一批的女人,已經使他看膩到厭惡。
他現在愈發接近我是為了財產,我如果不是周家遺珠,他哪會對我感什麼興趣。那次我被梁財源強迫,要不是許世文跪下來求他,又說出我是霍家小姐的那點身份,他根本不會管我。
我出神的時候,周策親暱喚我一聲大小姐,叫我張嘴快吃。
我不喜歡除了許世文以外的人叫我大小姐,那是我心底珍存的一段純真,只有許世文從始至終叫得純粹,不帶那種調侃和討好的意味。
「不要叫我大小姐,你看看我叫你大少爺是什麼滋味兒。」
周策不失禮貌地笑了笑,啟口道:「那……我叫你婉婉吧。」
「你一時這麼親近,我還真不適應。」
「早晚會適應的,凡事總有個開頭,都是一家人,何必生分。」
「……」
我話少了,他就開始套近乎找話題,都與我提起了蔣薇琪的舊事。
蔣薇琪以前陪過海爺,才獲得資源開始出道的。走前被海爺的另個女人麗姐警告,拿了資源越走越遠,不能再回來接近海爺,不然就曝光她的底。
周策介紹麗姐算是跟在海爺身邊最久的一個女人了,是女助理,也幫海爺打理一些外場的事。在我回來之前海爺還沒提出口,麗姐就很識相地主動從周宅搬了出去,住進了海爺早期為她購買的房子裡。
話說回來,他講道蔣薇琪是從農村出來的女孩子,很努力,也比較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所以不擇手段出賣自己往上爬,但目光也就侷限在那邊了,嘗過捷進的好處和滋味兒以後,很難再沉澱下來走正確的路了。
他這點看法和陸老闆一樣,我對蔣薇琪始終抱有愧疚,下意識想逃避有關她的一切。周策察覺到後很快轉移了話題說其他的。
他憂心忡忡看向我的肚子,諄諄告誡道:「父親是因為老了心軟,才想留住這個小孫,老實說我不建議你留下這個孩子,趁肚子沒大起來之前,早做決定少受點苦。你現在不拿,以後你和陸盛洲、霍錦君他們真就一輩子牽扯不乾淨了。趁肚子還沒讓陸老闆發現之前,最好拿了……否則他一個三十好幾的男人,又家大業大,是不會輕易放棄你肚子的孩子的。霍錦君肚子裡的是男是女也不清楚,包括你的。」
所以我才隱瞞著,始終在猶豫糾結。這是我和陸老闆之間唯一的聯絡了,雖然我痛恨他的背叛,可是我還是該死的不理智地想著他。
周策一語道破,「你還對陸老闆念念不忘呢?」
「與你無關。」
他悻悻摸了摸鼻子,仍旁勸我打掉孩子。
我冷起來盯他一眼,他便轉了態度誠懇道:「如果你堅持要生的話,那些不利我會幫你共同分攤的。」
他試探了我的態度,才認真地表達,他可以全盤接手這個孩子的,讓我不要想著一個人承擔,否則以後風波不斷。不如把孩子的名分按在他頭上,就沒人稀罕這個孩子了。
他最後的話終於點題了,也毫不避諱地直白告訴了我……他的野心。
我忽然對他沒那麼抗拒了。
周策想全盤接手我的話……我想起了林畹徽多年前在省城掀起的一幕幕,驚覺自己也步入了她的後塵。我不想我的孩子成為下一個我,我不信任何人,無論是海爺還是周策,甚至是自己。
對於這個孩子的去留問題,我同自己有待商榷。
要是留下孩子,等肚子大了,確實可以按在周策頭上去。所以對於周策的提議,我暫時不置可否。
見我的態度有一線生機,他會心一笑,滿意談到了點子上就不再深入,他把碗放到托盤上端出去,不打擾我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