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化

周家的宅子是中西合璧的老建築,一幢很有風味的舊宅,裡面的一花一草皆是精心擺佈過的。我走馬觀花,沒有太多心情去欣賞,即使它確實養目。

管家一路恭敬有禮引我進去,在樓梯間因為我穿的是高跟鞋,他還伸出手臂紳士扶我。到了樓上的書房,管家親自開門送我入內,才一聲不響合門而退。

我進門之時,海爺是站在窗前幽暗沉沉背對著我的,隨著門口處的輕微響動,那道堅毅迫人的微佝背影才緩緩轉過身來。老傢伙第一時間就把眼睛精準放到了我身上,他投來的目光深遠內斂,其神態雖然複雜,走過來的步伐卻處之泰然。

海爺在紫檀木的沙發邊手一揚,沙啞邀請道:「不用拘謹,坐吧。」

等一言不發的我端坐好了,他便也坐下疊起了腿,順勢將桌前的一份檔案推到了我面前來,語氣平緩道:「新聞既然出來了,我也該打擾你原本的生活了,可能你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誰,可能你不想知道,雖然你不一定想要認我,我還是要基本的知會一下,你看看吧。」

不必多說,裡面肯定是dna檢查單了。但我還是搜出來親眼看了看,我們確實是父女,近來發生的事太多,加上一直以來變化多端的雜事,以及來前的預料,我已經沒有太大反應了。

意外的是,我發現報告單上面的日期,離我和陸老闆當初訂婚宴不久。接著我忽然想起訂婚宴那天,陸老闆在海爺面前說錯了我的歲數,或許他沒有說錯,我的實際年齡也許還要大一點。那麼海爺知道我們是父女其實也並不久。

「你借誰的手從我身上提取的檢驗物?」我明知故問,想檢驗一下。

「陸盛洲。」海爺很坦誠,微晃頭淡淡笑道:「我看你不吃驚的樣子,以為那小子已經告訴你了,他真是比我還沉得住氣。」

我繼續看著他不發言,他自覺簡潔透露了一下林畹徽當年跟過他的事。

「這就是你跟我家老爺子不和的原因?」

他微微頷首。

對於他和林畹徽的過去,我一時間心裡梗著問不出口。既然陸老闆能查到我的生父是海爺,那麼我打算回去自如地問問他。

眼下海爺似乎在捋清思緒,做好回答我各種問題的時候,我冷淡道一句請周家做好保密工作,我暫時不希望別人知道,不要在這個檔口上宣揚,就起身走人了。走前我帶走了那份檔案。

海爺沒有異議,應下後便默默相隨送我出去。他似乎不知道該如何與我相處,於是在客套裡如從前透著一種親近與友好,既不會讓人不習慣,也不會叫人不適應。

至於我和老爺子的關係是到頭了,他大概不會再想維繫了,雖然在事情曝光後,他對每個人都冷淡沒什麼區別,但霍錦君再怎麼作,他都不會放棄。

我一直以來做老爺子的女兒可不便宜,不管是不是親的,他當初想佔林畹徽的財產壯大霍家,所以這些年才滴水不漏地認養我,老了又守住自己的門面繼續粉飾太平。可如今一到分財了,那對母女不聽他的指示擅作主張,昭告了天下,恨不得一腳把我給踹開。反正老爺子短命大勢已去沒什麼權威了,霍錦君又是他唯一的女兒,自然敢作威作福起來,哪管他晚年在乎的是什麼。

至於陸老闆,很可能是霍錦君早就告訴了他我是繼女的事,但她們母女似乎不清楚我的生父是海爺,只以為我是什麼無名野種。所以陸老闆查到我的身世後,才選擇了我,我微微鬆了口氣,同時對陸老闆感到惱火。他選擇了我,相繼就是選擇了霍周兩家,那麼他的那些甜言蜜語,假象居多。

陸老闆對此事供認不諱,但否認他對我的好只是為了利益。

我不信任他的好,雖然我們都是唯利是圖的人,可我還是會感到分外失落。在不痛快之下,我回憶起錦欣的車禍,認為背後的兇手是那對母女的可能性增大了。乃至懷疑起陸老闆,我當初讓他幫我查錦欣的案子,查到現在都一無進展,我能力不如他是我沒本事,可他能查到什麼基本不是困難的事,很大的原因就是他在包庇什麼。

也許陸老闆護著舊情人,也許陸老闆和老爺子已經達成了某種協議,也許證據已經被消滅很難再翻案。甚至陸老闆未曾不是在懷疑行列中的嫌疑人,他和霍思莊一樣,也可以看我們橘蚌相爭,漁翁得利。

陳警官曾經與我提過上面向他施壓,確實很難再找到什麼證據,他還得忙著其餘的案子,沒法再一意孤行。

我最終質問陸老闆,因為這個人是他的舊情人,所以他對我敷衍了事?

他無奈地告訴我,確實還沒找到,當時有人在阻礙調查,證據早就被處理掉,現在已經不好找了。

我深呼吸沒有反駁陸老闆的狡辯,眼下是敏感時期,我不能和他在表面產生隔閡,於是冷靜下來按住此事的一切疑慮,與他心照不宣。

最後提到林畹徽和海爺當年的事,陸老闆只知道個大概,查到海爺一直風流成性,先背叛了林畹徽,林畹徽才轉身嫁給了有婚約的人。

與陸老闆談完事,我暗中約了周策,藉助周家的勢力讓他們幫我查錦欣的案子。他回答沒有問題,儘量幫我,但不保證結果。

要是在分配遺產之前查到最好。不管怎麼樣,我唯一能做的是抓緊財產,無論是在陸老闆此處,還是在老爺子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