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

我和霍思莊邊走邊談,沒有急著回家,一回去冷冷清清無事可做。他自動跟著陪我在外面逛了逛,畢竟他也不放心被人盯著的我,除了工作,這些天我們進出都在一起。

在商場路過一家婚紗店,偶然看到陸老闆和霍錦君在裡頭選訂婚禮服。陸老闆神色自若隨手翻著報紙,懶坐在一旁等待。霍錦君換了一身米白短裙出來,波浪的下襬立體微蓬,得體而又不失俏皮。她催促陸老闆為她鑑賞禮服,他便對她這身禮服點了點頭。

我觀察他們片刻,他們感受到目光也看了過來。陸老闆無波無瀾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不久,霍錦君馬上同他說話勾去了他的注意力,並宣示主權挽上他的手臂,熱情與我隔空打招呼。

霍思莊拍了拍我的手背似乎在寬慰我,問我要不要回家。

我大方自在地進門,也一同看起了禮服。

霍錦君選定了最後試穿的那件禮服後,她像沒手沒腳的人總黏糊糊往陸老闆身上靠,故意貼著,勾搭著,親熱得意的小模樣好不幸福。都是我玩兒剩下的,陸老闆不見得有當初陪我那樣配合她。

他沒有主動沒有推拒,只是由著霍錦君擺弄,和我也沒有視線交匯,平平淡淡的。

他們一起出去時,霍錦君路過故意撞了一下我的肩膀。霍思莊便將手放到我肩側來,把我往他這邊攏,手又滑下去握住我的手腕,牽我去看他才看中的一件禮服,以此分散我注意力。

霍錦君莫名其妙喚我一聲,連帶陸老闆一起回頭。她嘴上提醒我訂婚宴那天一定要到,眼睛特意看向霍思莊拉著我的手,笑得別有深意。

陸老闆全程淡淡的,除了最初的寒暄,後面態度與我形同陌路,最後的話也是提醒霍錦君可以走了,即正容亢色攜她而去。

我拂開霍思莊的手,也通知他可以回去了。

他卻把我往店裡推,讓我繼續選禮服,而且儘量選得喧賓奪主點。我會意過來,聽從了建議,雖然我不確定我到時候去不去。

我一反常態,選的禮服沒那麼端莊,只往高調的風格試穿。最後我和霍思莊都選中一條深紅色的絲質禮服。

我又在商場裡選了幾件日常穿的衣服,隨後逛上了天台安靜吹風,嗯,陸老闆還沒有差人把我的衣服行李送來,看來是貴人多忘事,也可能他最近舉辦訂婚宴忙不過來。

現在有沒有多樣的衣服換,其實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我沒打算聯絡他進行催促,也沒打算去金盞苑。我的衣服放在那兒,要是給霍錦君看見至少有最後的用處能膈應她,但她還沒有注意到,或許已經偷偷摸摸處理掉了我的衣物。起碼我的行李現在還沒有被遣返的訊息。

我身上只有一樣東西和陸老闆有聯絡,就是脖子上掛著的那枚鑽戒,想到它,我連解下的耐心都沒有,直接扯斷拉了下來。

我看向樓下綠化區域的無人之處,將它懸在欄杆外,深呼吸要扔掉的時候,霍思莊一把奪過去收入掌中說,不要給他啊。

我沒說話。

他玩世不恭地稱,給他以後哄女人用,這樣他也不用買了,既然有個現成的就收了。

我揮揮手示意給他了,他就揣進了兜裡去。

我們回蘭庭的時候已經是□□點了,一開門進去屋內有燈光,果然是許玉英回來了,她做了一桌飯菜等到現在,見我們回來了毫無怨言地忙著進去熱飯菜。我和霍思莊相視一眼,打算給個面子多少吃點兒,權當食用宵夜。

之前老爺子邀請我回景泰院吃飯,我沒有應,只讓霍思莊回去了。眼下許玉英回來了,與我笑著傳達兩句,是老爺子讓她回來照顧我的,還讓我訂婚宴那天不想去的話可以不去。

我笑容消失擱下了碗,佯裝疲憊客套一句困了,讓他們慢慢吃,便先上去休息了。

許玉英溫言細語叫我好好歇著,有什麼需要只管麻煩她。在我上樓的期間,她又出聲盤問霍思莊幾句,這些天有沒有照顧好你姐,吃穿用度方方面面要周到仔細,不能虧待你姐半點。

後來幾天做飯的阿姨都沒有來,許玉英已養尊處優很久的人,親自下廚給我們做飯。尤其是為我煲湯做補品,疼惜我瘦了,請我多喝一點兒,就是對她廚藝與心意的肯定。

她一直以來都對我很客氣,言語上從沒有冒犯過我,私下總謙遜到一口一個喚我大小姐,起碼也沒有害過我什麼。我如今與他們關係近了些,也不好繼續生疏端身份,讓她跟在景泰院一樣叫我西婉就行,不用這麼生分。

我以為陸老闆和老爺子讓我心裡痛是一時的情況,很快就會恢復,可是到了後來我愈發悶痛在心中,宣洩不出來也淡不下去。

霍思莊為了逗我開懷,八卦告訴我,蔣薇琪和梁老闆掰了之後,又去攀其他高枝,後來自作自受,為轉型整容了臉僵,戲路斷了不少。繼續唱歌個人又沒什麼特點大火不了,現在還被霍錦君封殺,銷聲匿跡下去了。

蔣薇琪的衰落是在我計劃之內的,她的存在不重要。

我已經痛快不起來了,最使我不痛快的還是霍錦君。

霍思莊勸我一定要出席訂婚宴,如果不想被霍錦君看低的話。

所以他們訂婚宴那日我盛裝出席,總算還是換上了與霍思莊一起選的禮服。這條紅裙的吊帶很細但緊實,使裙身合貼不過於鬆散,胸脯處與腰背雖遮卻猶顯婀娜嫵媚形態,下襬不規則,走路帶風而張揚,使我增強了氣場與一股風情。

出門前,我才終於翻看了一下請帖,上面寫的是陸先生與霍小姐,真是文藝雅緻。

霍思莊沒有去地下車庫開車,而是領我從一樓出去了,他告訴我今天接送的專車在外面。

到了蘭庭門口,便見一輛眼熟的黑色越野車朝我們緩緩駛來,竟是陸老闆常坐的那輛中規中矩的沃爾沃。他的那些車在各大腕圈裡屬實都不算名貴,也不花裡胡哨,中檔價位,外觀低調,比較注重安全效能,但誰也不會小瞧他。

陸老闆的專車曾經也是我的專車,但現在與我沒什麼關係了,可是今日它來得似乎並不尋常。我滿肚子疑惑,而霍思莊攜我停留在原地,似乎等得就是那輛車。

我看向霍思莊的時候,他抿嘴微笑,神神秘秘的。我於是問道,難不成陸老闆親自接我們去參加他的訂婚宴?他是想氣死我?

霍思莊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那輛車便停在了我們面前,陳文漢下來畢恭畢敬地開啟後車門,面帶微笑道:「霍小姐,老闆從來沒有改變過自己的選擇,如果您答應要和他訂婚的話,請上車吧。」

「什麼……我?不是霍錦君麼?」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我發矇,霍思莊也從西褲裡搜出了一枚戒指,無奈拖起我的手,認真專注地往我指上戴。這分明是我上次想要扔掉又被他撿漏的鑽戒。

為我戴好了戒指,霍思莊不由分說把我塞上車,並朝陳文漢點了點頭,然後準備回蘭庭開自己的車去了。

在車上,陳文漢向昏頭的我交代了一些事,因為老爺子說過要是陸老闆同我訂婚,他是不會出席的。所以陸老闆乾脆將計就計玩了一齣障眼法,使老爺子心甘情願出席,再偷樑換柱由我頂上。

今日這一齣反正請帖上寫的是霍小姐,又沒有寫明是哪位霍小姐,到時候客人們疑惑不是霍錦君的話,直可表明那只是傳聞。

當棋局已定,老爺子也該明白過來陸老闆不為所動的選擇了。

那麼霍錦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