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碼

霍思莊和許玉英所住的蘭庭臺,是華而不奢的高檔小區,他們住在頂端因而有兩層。老爺子有時候也會過來,但大多數時候,都只有霍思莊一個人住在這兒。

因為許玉英為了服侍老爺子,還是能繼續住在景泰院的,她現在呆在那邊的時間多些。

霍思莊為了讓我寬心清淨兩天,仍給許玉英打了個招呼,請她暫時在景泰院住著,不用回來走動。

我住下的當晚,霍思莊把自己儲存的好酒拿了幾瓶出來款待我,這是他自己也捨不得喝的年份較久遠的洋酒,知道我如今喜歡小酌,又落魄失意,特意送給了我。

一個人喝也沒意思,我留霍思莊一起喝了幾杯,各自才回房睡下。他把二樓有落地窗的視線不錯的房間讓給了我,自己睡下一層去了。

剛開始那兩天我沒多喝酒,可是後來越裝若無其事心裡也越難受,我就同樣俗得借酒消愁愁更愁,不禁喝得暈頭轉向,在天旋地轉時還想去找陸老闆再商量一下。

我模模糊糊找到陸老闆的時候,來不及商量什麼,一看到他,加上酒精的作用,我就不像我自己了,只管抱著他不放,什麼商量,什麼理性,都飛到了九霄雲外去。

我昏頭昏腦地靠近他,他推拒著我說了些什麼,可我依然不由分說便親了過去。那人卻很僵硬,整個人跟塊兒木頭似的,硬邦邦的,又疏遠又沒情趣……也是,是他先放棄了我,對我還能有什麼情意。

可我還是忍不住告訴他說,陸老闆,我好像真的對你動心了,但是……你不選我。

隨後,我牢牢摟住他的脖子,輕啄著吻向他的鼻樑、人中和嘴巴,吻一點點侵略著他端起的防備,這個男人才逐漸不那麼緊繃,有些由著我了。他的嘴巴變薄了些,我持續纏綿吻了一吻,他總試圖閉上唇齒,牙齒咬得緊又怕硌著我,才給我鑽了空子吻入他嘴中去,模糊之間眼前全是他白整的牙,淡紅的唇。

他受著我的吻順勢把我抱上床去後,那張臉與我的距離才掙脫了些,無奈叫我快歇息了。

我死活拉著他不肯放,他就不得不和我睡一張床了。我便醉醺醺地躺進他懷裡,淚眼朦朧地問,盛洲,在你眼裡也是,霍錦君比我更好嗎?老爺子是這樣,為什麼你也是這樣。

他捋開我額邊的髮絲寬慰,在我眼裡,你更好。

我便用盡全力擁抱住他,低聲喃喃我知道這是個夢,夢醒了你就不在了。我嗚咽的時候他也抱住了我,甚至抱得我更緊了,是多麼得真實。

第二天一早我迷糊間翻身時,摸到了溫溫乎乎的什麼,我頭痛欲裂地半睜開眼,看見旁邊果真躺了一個人,頓時瞌睡全無。身旁那張乾淨的臉洗不洗看起來都一樣清爽,那人畜無害的臉孔在睡覺間更顯親和,這個人是熟悉的霍思莊,使我的警惕防備鬆懈了。他被我擾得甦醒了,睡眼惺忪地下意識對我微微一笑。

他的唇齒一露,使我腦中莫名重疊起夢中的畫面,霹靂般閃現出一幕幕。大清早,我心臟彷彿就被雷打中了,打得我由腦到身的經脈像是電與電之間通了的反應,直刺激過來驚得我僵硬而失語。

那好像……不是夢吧?我糾結了半天。

霍思莊慵懶坐起來搓了搓凌亂的頭髮,緩著早上的朦朧睡意,他也許還沒反應過來。我欲言又止,看了看沒睡醒的他,又看了看衣衫在身的自己,到底鬆了一口氣。

但那些畫面應該不假,即使是姐弟的也得避嫌,我跟他又沒從小親暱到大,這一回醉酒瞎親了人,屬實讓自己難堪了,也冒犯於他。於是,對於自己喝得爛醉一事悔不當初。

我陷入尷尬中的時候,霍思莊醒神過來了,還是沒事人一樣,神情自然伸了伸懶腰。

我為了讓事情不那麼尷尬,熱情捧住他臉頰親了一口,又扯著他充滿彈性的臉皮說,好弟弟,乖了,早啊。

做完這個動作,我又陷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短路中。

他似乎沒那麼疏離了,坦然衝我笑笑,只有耳根子有些泛紅。他回了我一個早,起身到衣櫃前找衣服要去換洗,順便提一句他去樓下的廁所,我繼續在上面洗漱。

從此開始,我不打算在他家喝酒了。

我下樓去也不打算吃飯,輕手輕腳去玄關穿鞋。霍思莊明明在廚房忙著做早餐,他後腦勺像是長了眼睛似的,讓我多少先吃些墊了胃,等他一起去公司啊,反正今天已經都遲了。

我只好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室內吧檯上等著,他端了早餐來,還有一碗他粗略做的醒酒湯,囑咐我喝了就不頭痛了。

我又伸手掐了掐霍思莊的臉,誇他越來越孝順懂事了。

他總算正常多了,不親不熱拍掉了我的手,喝一杯水後,默默看著報紙開始吃荷包蛋。

我把蛋黃分到他盤子裡,他今天反而不幫我吃了,讓我最好一起吃掉,第一次敢露不尊指我挑食。

不過我依舊不吃蛋黃,他也沒再說什麼,到底幫我吃掉了。醒酒湯則建議我喝完。

我們上車的時候,霍思莊還悉心些靠過來幫我係安全帶,他彷彿真正開始親近我了,這些貼心的小舉動與往常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現在是由內而發的。

我繼續客氣誇他,他應承下來調侃說,尊老愛幼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