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

陳文漢進行彙報,霍錦君是在訂婚宴前一晚住進金盞苑的,現在吃了藥,已經死沉沉睡過去了。等訂婚宴差不多了,霍錦君就會被送回去,她的用處已盡,不會讓她呆金盞苑出現在我眼前的。

這不長不短的路程夠我消化此事了。我被陳文漢親自送上樓後,步履平穩地進入場內,因為今天張揚的打扮,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我。陸老闆也早就注意到了我,從我自信進入門內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沒從我身上挪開過。

我同樣將視線放在了陸老闆身上,他今日穿了一套簡單經典的西裝,但這一身做工剪裁格外得微妙與細緻,整體合身到極襯硬朗的男性氣概又不失紳士的風雅,那左駁領處的襟花竟用了小點的金盞花點綴在內,看起來倒不怪。最特別的是陸老闆繫了我上次為他買的史蒂芬勞的領帶,意外和他的西裝很搭,倒像是他為了這條領帶而定製的禮服一樣。

陸老闆踏著傳統的牛津皮鞋朝我走來,逐漸停在我面前後,他眼神雖幽深內斂仍抑制不住某種熾熱,目光始終緊鎖在我身上。他莞爾一笑,微微彎腰以邀請的姿勢向我伸出手。

我高傲地將手擱到他手心裡,堂而皇之反客為主與他並肩入場了,霎時大部分客人的視線都放到了我身上來,三三兩兩開始竊竊私語。

陸老闆領我到最前面更清楚地站在眾人眼中後,宣佈了今天與我的訂婚,又如陳文漢在車上所說的那樣,表明了近來外界對於他和霍錦君都是以訛傳訛。

陸老闆的訂婚宣佈完了,該輪到我說話了。

我瞟一眼公司的諸位來客,當眾聲稱老爺子準備先把我母親當年的嫁妝全權交給我打理,讓我母親地下有靈放心了,以比較實在的疼愛,延續那部分陪嫁來相伴女兒。他是一位相當實在不虛頭巴腦的父親,知道什麼才能給快出嫁的女兒撐腰,都等不及我結婚的時候了,多麼疼愛我啊。

今日這一齣何止部分賓客譁然,梁愛琴更是變臉變色死盯著我,但她只能掐緊手強顏歡笑。以及顧著面子的老爺子,即使老臉鐵青到有些黑中漲紅,即使私下和身旁的梁愛琴拱鼻抽筋說話,當面受著賓客們的賀喜時,他很快恢復了鎮定,只好在人堆裡笑吟吟應和著,強拉住梁愛琴為霍家維護場面。

嫁妝是我臨機應變要的,也怕出什麼變故,有機會就先要到手。陸老闆給了我一個讚賞的眼神,手指規律摩挲著我的手背。

老爺子打發走快沉不住氣的梁愛琴以後,他陰戾沉沉地找上了我們。老頭兒吱嘎捏得那柺杖恨不得提起來往我們身上呼,整張面容忍耐得臉肌顫動,他怒極反笑,磨牙鑿齒地壓著粗啞的嗓子誇道:「好……你們真是好樣的!陽奉陰違,暗度陳倉,把我這老不死的耍得團團轉,恨不得現在就氣死我得到遺產嗎?!」

陸老闆裝模作樣道:「岳父,我家大業大,不缺您那分給西婉的這點,否則我就受您誘惑選錦君了。」

我更無辜道:「老爺子,不是錦君的她怎麼搶也搶不走,我真沒有和盛洲串通,我也是事到臨頭才知道的,人家屬意的是我,沒辦法。」

「錦君呢?」老爺子懶得同我們扯了。

陸老闆淡定看了看手錶說,現在應該送回景泰院了。

隨後老爺子忽略了陸老闆,借一步要和我說話,他私底下疾首蹙額地對我說,我拿到我母親那部分,就別想再得到霍家一毛錢,越逼著他給,他越不給。

我要是不逼,連根毛都等不到。

我看著場內漫不經心說,我母親的產業在霍家的盈利合作,何止這點兒?靠著我母親更發家致富了,你就這麼對待你的大女兒?

他倒厚顏無恥批我野心太大,眼裡只有利益,沒有親人。他從小把我保護得比誰都好,藏在國外,只想我單單純純開開心心,沒成想養了一個白眼狼,竟然回來勾搭外人覬覦財產到這種地步,這麼對付自己的父親,他對我實在是很失望。

我下巴探過老爺子肩膀,靠近他一字一頓咬重最後那兩個字問,是嗎?你把我當親人了嗎?父親。

我標準微笑漸漸遠離老爺子,他冷眼探究我時,我挽上他的胳膊笑臉服了個軟,講道誰嫁不是嫁,陸老闆和霍家又不會因此生分。

他這次為錦君做到這個份上,都表明了財產的態度,更是他□□.裸的偏心,他眼裡甚至沒有我。我和他的父女情分已差不多了,他一次又一次令我失望,怨不得我不再對他有任何期望。

老爺子冷哼一聲,拂開我的手,稱自己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了。他捧場露過了臉,有沒有繼續呆在這兒也不重要了。

剩下許玉英在場內頂上了梁愛琴,有條不紊在裡外主持忙碌。

我和陸老闆舉杯迎客,交際開頭便遇到了讓人啼笑皆非的梁源財,他跑過來指責我們不厚道,心想我最近剛失戀他都心疼我到沒過來打擾我,轉眼我就跟別人訂婚,棄他於不顧。還說姓陸的把我們兩姐妹玩得團團轉,還敢跟這大尾巴狼訂婚,就我這小樣兒,遲早被生吞活剝。

那些天梁源財不是沒過來打擾我,而是霍思莊壓根沒給他機會打擾我。

正如現在,陸老闆讓人過來把梁源財隔開了一樣。

霍思莊也是在老爺子走了以後才過來敬酒的,陸老闆與他回酒好幾杯,謝謝他近來收留我與暗中穩著我的配合。

霍思莊道舉手之勞而已,並說他本就是我最親的人,他不收留我,還有誰能收留。

陸老闆談笑自若間,目光停留在霍思莊身上同樣牌子的領結上,等他攜著我去別處敬酒時,問了我一句那天是不是同時也給霍思莊買了領帶。

我保持微笑說,怎樣?我給我弟買領帶不是更應該的麼,你跟霍錦君這些天……我還沒問呢。

他啞口無言,失笑了。

賓客之中最印象深刻的當屬海爺了,我是第一次真切見到他的人。他並沒有傳聞中的風流與讓人聞風喪膽的氣派,模樣像一個普通商人。不過海爺即使步入中老年了,看起來還是比較硬朗結實的,黑白的頭髮與胡茬都粗短,將自己打理得整潔爽利。周策身上那種低調應該是學他,但他給人的感覺更自然,整個人低調無華,氣魄內斂。

陸老闆同海爺交談的時候,也不禁誇他身體硬朗的話,看起來很年輕,於是冒昧問了一下歲數。

海爺讓陸老闆自個兒猜猜。

陸老闆保守猜四十歲,我多嘴故意往大了點說猜他五十歲。

海爺呵呵笑起來,誇我眼神兒好猜得差不多。

陸老闆忽然嘆息自己的歲數步入中年也快了。接著他轉頭問我多少歲,記得是二十五了吧?

我嗔他,我二十四你都不記得了。

陸老闆噢一聲,便承認那是自己記差了。

海爺聽我們說話時,眼神默默注意著我,但又不像是褻瀆,只是面見晚輩那樣打量了一下。察覺我發現他在看我以後,他便淡然挪開了視線,然後老氣拍了拍陸老闆的肩膀,慨嘆我們還年輕,日子還長,三十出頭正是青年好時候就開始怕老,那他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豈不是連睡覺躺床上都怕了。

周策今天沒來,海爺還開玩笑說,那小子為我傷心呢,不肯來了。鬼知道周策為什麼沒來,但一定不是為僅見了區區幾面的我傷心。

這些有腕有地位的男人,難有兒女情長之人。

海爺方才那種認真的打量,大約也是因為周策而細瞧我一眼,高看倒算不上,惋惜似乎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