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客

陸老闆還沒有動向的時候,老爺子那邊兒倒是恩威並施給了我一顆甜棗。

老爺子正式邀請我和陸老闆一起回家吃了頓飯,雖然我總怕那是鴻門宴,但有陸老闆在使我安心不少,他不管多忙,陪我回去吃飯是儘量會抽出空來的。再說他這次也被邀請了,老爺子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對我們兩個都有話要說,即使陸老闆只是旁客。

我們一回來,一家子自然皆在,與上次一樣表面客氣,各自暗懷鬼胎。

一家之主在飯桌上提了一嘴我既然回來落腳了,與其參加交際東逛西逛,不如找個正經事幹,那就先進公司做事罷。

他沉吟一下,端起碗慢條斯理地用飯,一邊說,不過不要太著急,現在不如早些時候了,公司裡如今都是能者居之,走捷徑不好看不服人,要以德服人,才走得更高更遠。所以我還是同思莊一樣參加過面試再進去,新一輪面試季還沒安排上,也快了。

老爺子併發話,我等的那些天,霍思莊可以先帶著我去公司熟悉一下。讓我跟思莊學習,說他也是靠自己紮實一步一步慢慢升上去的。

我一聽來了精神,感到有點兒意外,畢竟上次的風波鬧得老爺子心生不滿。我泰而不驕地應下後,說了幾句場面話,我會收心不貪玩了,向弟弟妹妹學習,為家裡分攤壓力,以後一定腳踏實地。

老爺子話裡有話說,真這麼想就好了,收心了就別在外面成日胡混。

桌上每個人的神色反應都替我高興欣慰著,陸老闆眼中對我也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梁愛琴當時筷子一頓,轉而夾了塊肉給我,笑呵呵打趣讓我多吃點兒補好身體,吃飽了才有力氣給家裡幹活。霍錦君在一旁標準微笑附和時,也為我夾菜。

錦欣是最替我高興的,同樣學著連忙夾了幾筷子菜來,我碗裡便裝滿了。

許玉英和霍思莊則一起口角春風說好話,一個恭喜我留學歸來學以致用。一個自謙道讀書沒我久,其實都還要多向我學習。

我回應讀書不過紙上談兵,自己沒有實際經驗更應該先向弟弟妹妹們學習。

錦欣促狹調侃,有陸老闆教我就夠了。霍錦君淡淡瞥一眼過去,她玩笑一斂,便訕訕噤聲了。

氛圍沒好幾句,老爺子開始警告所有人,前陣子新聞滿天飛,誰參和了他心裡都有數。他不管外面的烏合之眾怎麼來,記者怎麼盯,新聞怎麼寫,從今往後各人管好自己,各掃門前雪,誰要是再下流鬧出這些事兒,他預設所有人都有罪,都在參與,一個個別想抱著僥倖安然度過。

我們低眉順眼,一臉悻悻聽訓,桌上都只剩叮咚窸窣碗筷相碰的吃飯動作聲,沒人觸黴頭吱聲,哪怕是好的應話。只有陸老闆面不改色昂首挺胸,還怡然自得迎上老爺子較量的目光,端的一副無辜的模樣,沒事人一樣繼續旁聽旁看。

我聽錦欣提過老爺子家風很嚴,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總約束他們不準出醜聞。以前他們再鬥都沒敢鬧到明面上出了新聞,還損他臉面,這一次著實是把老爺子氣到了心裡去。

他給我安排工作,也是怕我免得閒著沒事兒幹,和霍錦君繼續互相找茬,而錦欣與思莊趁機在其中渾水摸魚。他用工作掣肘我收心,優先抬我一下不罰反賞,敲山震虎給他們看。

既然我回來的名聲已經鬧出來了,老爺子不如成全我。

進霍氏集團之前,陸老闆同意我在他書房待著學一些事情,劉秘書來彙報工作的時候我也旁聽著。我滿意收心,沒再和霍錦君小打小鬧。老爺子才發過話,她那邊兒暫時也不敢輕舉妄動,把心思投放到了工作中去,似乎我的加入與思莊的升職,使她危機感一重更為鞭策自己了。老爺子一併也安排了些事給她做,讓她沒什麼閒空。

那幾天霍思莊剛升職也很忙。

倒是無辜的錦欣淪為我們擋箭牌出氣筒後,閒下來很空,都提前大半月開始準備霍錦君的生日禮物了。

她來金盞苑做客前,打探好了陸老闆的行程,專挑了他不在的時候。至於為什麼下意識如此,是因為霍錦君以前很緊著陸老闆,對錦欣也格外防備。

錦欣來時把自己的大提琴都背了過來,讓我幫忙一起選首曲子,便是她給霍錦君生日宴準備的開場生日禮物了,選好之後她即可開始練習。

她打聽到,屆時會有位樂界名流來參宴,所以這一次為霍錦君坐鎮當排面的同時,準備一展身手讓那位樂界名流品鑑,到時候得到賞識與結識的機會。

最近她已經挑了幾首經典的曲子出來,這是她和霍思莊一起選的。最後一首晉級曲,她交給了我,巴眨著眼睛調侃我和霍錦君,敵人是最瞭解敵人的。

我起先另外選了porunacabeza,一步之遙,也可翻譯為只差一步。這首探戈舞曲是錦欣最愛之一,其獨奏已拉得爐火純青,不止是曲子,連它背後的阿根廷探戈錦欣也從小跳到大。霍家人幾乎都被她教過跳這舞,因為她總想通過這些小情趣,使得沉悶的家庭氛圍活絡起來。早年她尤其向老爺子撒嬌硬拉著一起跳,還能通過教的過程來拉近關係,說說笑笑討得他歡心。

而霍錦君不屑為伍,被拉著跳兩下後不太耐心走開了。梁愛琴和許玉英不適應這舞,也草草敷衍一下錦欣的熱情。

霍家上下,只有老爺子、霍思莊和我應下了錦欣的熱情,與她放鬆時跳得最多。不過老爺子近年身體不太行,已經不能再和古靈精怪的錦欣小跳小鬧了。

我選了porunacabeza並翻譯成只差一步的時候,錦欣有點兒為難道:「大姐,這樣翻譯恐怕不太好吧,我雖然喜歡porunacabeza,不過還是小提琴演奏它更合適。況且這首大家似乎都聽膩了,我在家就練了很多遍。他們連曲帶舞也聽看了不少遍了,還有次晚上我睡不著起來練琴,從我房間裡娓娓傳出去的porunacabeza,把對門的二姐煩得直過來敲門臭罵一頓,罵我大半夜不不睡鋸什麼木頭,她對這曲子大抵是沒有好感的,我已經在她這處透支掉了她對藝術殘存的禮貌。」

於是我又慫恿道:「沒關係,至少我和思莊沒有膩,老爺子對甜甜的你也不會膩的。你如果要演奏給那位德高望重的樂界人士瞧,選熟練的曲子不出差錯不是更好嗎?」

「只有寧靜的心境能與音樂共鳴,才不會膩啦。」錦欣順著話小拍了下我馬屁後,她思慮一番漸漸確定了似的,把那雙黝黑水靈的眼睛抬起,目光閃爍地望向我,「如果大姐很想讓我拉只差一步給二姐,也可以,我到時候可以找個小提琴手來合奏,再讓三哥用鋼琴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