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她這副忽然對我認真的模樣,我反而改了注意,莞爾道:「算了,換個新鮮點兒的,讓你二姐心裡熱一回感激你給的排面,說不定就為你和那位樂界人士牽線了。」我摸了摸下巴考慮後,確定道:「那就選晚宴吧,這只是我的建議,該怎麼選擇還在於你,畢竟聽客沒有你自己瞭解自己。」
晚宴其實是我為錦欣選的,她更適合這類情緒飽滿細膩的曲子,她是我們之中真正溫柔的人,至少對待藝術是全心全意的溫柔。
敲定後,錦欣試著先現場表演一曲,她把大提琴從黑色背包裡取出,準備充足以後,便擺好姿勢開始拉弓演奏。
不管是在臺上還是臺下,她永遠使大提琴與她一同閃耀動人,她平時明明是個恬淡婉約的小公主,可是一拉起大提琴來整個人就變得深邃沉靜,像一位高貴穩重的美麗王后,如此自信,如此優雅。
琴聲被她緩緩拉動後,我不知不覺沉浸其中,回想起了我記憶深處最幸福悠遠的記憶,是母親還在世時我與她相處的那一幕幕殘存的場景。回想著我的母親,琴聲彷彿牽引著我看到散發一層朦朧光輝的她,這種由音樂喚起的想象,帶給了我某種慰藉,又使人百感交集之下,有種落淚的衝動。
錦欣的琴穩然拉得抑揚頓挫而悠揚,直到她拉大提琴的手緩緩停了,我好像還走在找家的路途之中。
我不得不毫無保留地稱讚她,否則將對不起她的深情演奏。
錦欣很夷悅地告訴我,其實晚宴更適合我。而激情凌厲的一步之遙確實適合霍錦君一些。今天這曲晚宴是她優先為我演奏的。
緩緩的,她又垂頭喪氣地說,本來想進國家交響樂團的,可惜名額不僅沒佔先機,自己去還被刷了下來。先前那幾天她想找老爺子要樂團名額的事,幾次去過他房間還有書房,撒嬌討好求他好幾次,他才勉強答應了。哪裡知道……
她接下來的話不說完整,我也明白過來了,難怪由她背鍋。
我握住她的手背,寬慰承諾道:「錦欣,這事算是我連累虧欠你的,你不提我也總想著,我一定會補償給你,你再等等我,不管是老爺子那邊兒還是陸老闆這邊兒,以後我穩定了,就幫你爭取資源名額。」
「真的嗎?」錦欣一用閃閃發亮的眼神看著我,我的心就容易像冰水被暖陽照射般化開,我對她微微頷首,「姐姐說到做到。」
她高興壞了,抱住我脖子直湊上來親吻我的臉頰一下後,可愛要同我拉鉤上吊。
我們還開了陸老闆的一瓶拉菲喝,她喝了酒以後又依偎過來抱著我撒嬌乖蹭,總是孩子氣般地說,大姐最好了。
我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同父不同母的我們可以如此親暱,我也不再排斥她親密熱情的肢體動作。
品完酒天差不多快黑了,錦欣收拾好大提琴準備回景泰院。
陳文漢今天送陸老闆出行了,我只好送錦欣下去打車。傍晚,我們出金盞苑的時候,她邊走邊同我說,上次的事她沒有生氣,讓我不要有負擔,本來她主學藝老爺子就始終不太滿意。
在這個家裡我對她真心實意些,除了繁忙的老爺子,她跟我最親,小時候她剛來家裡,被霍錦君欺負的時候,我少時雖然冷心冷面,總還是幫著她的。
更何況……她從出生的本身起就帶著對我的一份愧疚。她說到這裡的時候腳步也停頓住了,我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同樣隨她停了下來,我確實也厭惡過她,可是後來我發現,在這個家裡,她同樣是我最親的人,儘管我防備著她。
我把最後的想法告訴了她,錦欣在這個家裡,同樣是我最親近的人。她很快恢復了靈動,眼睛彎彎地牽起我的手蕩著走路,像一個天真的小女孩兒,永遠長不大似的。
打到計程車以後,她最後又返回來足足擁抱了我一下,在我耳邊輕聲說,以後不管西婉你做了什麼,其實都沒有關係,請盡情利用我吧。
我一怔,鼻子緩緩開始發酸。
她已像小精靈一樣飛快上了計程車,在車窗裡笑靨如花地衝我揮手告別。
我於是打手勢讓她到家以後給我報個平安,她聽話點頭應下,之後我們就看不見彼此了。
錦欣走後,我回金盞苑的路上,卻又在想她是開始互惠互利站隊了,還是混淆我的視聽開始為自己謀劃。從她被連累開始,我想她也明白自己不能獨善其身了,與其投靠另外兩個豺狼虎豹,不如選相知些的我。
回去後,一直到□□點錦欣都還沒有給我報平安,她報平安一向報得及時,這次倒是少有的遲到。我打電話過去也無人接聽,心裡不免越來越悶,偶爾眼皮子尋常跳動時也被我視為不詳徵兆。
但我還是寬慰自己,錦欣可能去琴行了,可能是忘了,可能手機關了聲音。
等到後來我甚至打算出門找她,就來了霍思莊的電話說,錦欣出了車禍,被送去搶救了。讓我趕到第一人民醫院去,家裡人都互相通知著前去了,他也正在路上。我登時心急如焚問他情況怎麼樣,他道不清楚也很擔心很想知道。
我從聽電話開始渾身便撥涼發軟,後背尤其涼,下身血液也倒湧了似的沒勁兒。不管怎麼樣,錦欣畢竟是從金盞苑出去而出的事,橫豎與我脫不了干係。我這下意識自保的想法,使我對她更愧疚了些。
我下樓的步伐不甚穩,在樓梯上崴腳的時候,要不是陸老闆正好回來上樓接住了我,我已一頭摔了下去。
我來不及顧自己,顧陸老闆嗔怪的責備,連忙把錦欣的事告訴了他。他本身從外面帶來一身冷氣,這時眉頭一蹙,神情慎重起來,整個人更嚴峻冷冽了。
但他起碼比我處之泰然,還叫我不要慌,他陪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