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莊今夜沒有及時送來行李。
我去洗澡之前,讓陸老闆拿件換洗的衣服給我,可他這裡卻沒有女人的衣物,只好借了自己寬大的浴袍和桑蠶絲的睡衣給我。
我疑惑他不是挺多花邊的嗎?
他瞥見我狐疑的眼神後,看穿了我的想法似的說,他不帶任何外面的女人留宿在家,只有霍錦君住進來過。
霍錦君的名字劃過耳際,如突然動盪的漣漪使我心裡一驚,好些年沒回國,已經不知道家裡的局勢確切發生過什麼,也沒來得及仔細調查清楚。如果這是跟霍錦君有牽扯的男人,霍思莊幫這忙安排得真是微妙。
而陸老闆已將我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詫異,你不知道嗎?我以為你找上我……後面的話他便沒有說出口了。
我抑制住泛起波瀾的內心,自若了一些說,我知道,只是不知道你們還同居過。
陸老闆笑笑,以調侃的眼神瞅了過來,示意我也如此。
我捏緊他給我的浴袍睡衣,淡然拉上了門,之後整個洗澡過程都在思索事情。
出來以後,我看見陸老闆坐在復古紅皮沙發上啜飲葡萄酒,他將酒杯稍微舉了舉,興致盎然地問我要不要在睡前再小嚐一杯,慢慢品,不醉人。
在宴會上喝的酒對我來說已經算夠多了,只是我恰好還有話要說,所以同意了他的邀請。
他為我倒酒的時候,我儘量以隨性的語氣道:「陸老闆……現在跟霍錦君還有來往嗎?」
陸老闆這稱呼,使他倒酒的動作明顯一頓,他撇撇嘴道:「叫我盛洲吧,我跟霍錦君不過是逢場作戲,情分已盡。」
「就像我們現在一樣?」我品著酒說。酒涼過喉,氣味甘甜平順,即使我喝得不慢,也不刺激喉嚨。
他微愣,緩緩笑了沒有說話,默默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著,他沉吟了一會兒,還是沒說什麼,只是讓我早點睡。
「你也早點睡,不要貪品多喝誤了早起,畢竟是個大忙人。」
「那是自然,我心裡有數。」
彼此的試探點到為止。不管是暫時維持,還是長期的生意,也得看環境的變化了,說不清的事,便一帶而過罷。
我開始先熟悉省城內的事。霍思莊以前來探望我的時候講過一些,但對於霍錦君和陸老闆的事他是有意避開的。至於錦欣不太關注外界,也不愛講別人的事,其曰尊重隱私,只會講講她自己的長短。
抽了空,我低調穿搭儘量遮掩面容約了霍思莊喝下午茶,他赴約後仍是禮貌和順的好弟弟模樣。我似笑非笑給了他一次機會為自己辯護。
霍思莊長談闊論道:「省城裡能跟老爺子抗衡匹敵的就兩家,周家和陸家,周家公子潔身自好不沾什麼女人,警惕性強,神出鬼沒不好接近,又不熟也不好琢磨。再來說他爹周海成,也就是外號海爺那位,這海字一語雙關,女人多,道上勢力深,模樣也不錯可就是太老了點兒,我怎麼敢委屈大姐啊?他身邊那些豔俗的女人給你提鞋都不配,又有個兒子,到時候內憂外患,不好搞。重點是周家和咱家不來往,做生意還有些恩怨,總之不登對。」
「至於陸老闆就方便多了,本身和我們家關係近些,他呢不僅是獨子,年紀輕輕便掌握了陸家所有產業。雖然為應酬逢場作戲的女人不少,但都斷得還算乾淨,這種男人容易接近,客觀條件綜合不錯,抓不抓得穩就看你的本事了。他家族很簡單,除了一兩個旁支早分家不怎麼來往,家裡人都去得差不多了,這麼一個鑽石王老五還不好傍麼?何況大姐身份也不低,只是要借陸老闆的東風重新起來些,他也更願意花費些心思,望著你背後的利益,像驢前面掛了只蘿蔔那樣追逐你。他也是你眼下最好的選擇,不是嗎?等大姐以後落腳了,什麼男人什麼選擇沒有?」
我不想再聽他掰扯陸老闆的好處,直問向重點,「那他何不直接追逐勢頭大好的霍錦君?」
霍思莊這才說清楚了點,「這些年你在國外不知道,他們之間……有點愛恨恩怨,糾纏得也挺久,倒在一起倒不在一起的。陸老闆已經不屬意二姐了,但又舍不下霍家,所以你霍大小姐的身份去結識他,他比別人留你的可能性更大些,想必他也很樂意看到二姐吃癟。我相信大姐比二姐更能抓住機會,二姐以前任性對陸老闆是做得過分了,不知道她有時候在想什麼。」
霍思莊無所謂地說著,喝了一口黑咖啡。
他這番話說得是挺漂亮,私心藏得一乾二淨。還笑容滿面要反過來做東請我吃這頓下午茶。
伸手不打笑臉人,我也懶得再問些心照不宣的事了。他想看我和霍錦君鬥,用暫時不足為慮的我牽制霍錦君,挑了她看中的男人相爭,那我同她的樑子結得更深了,她哪還有空去管控在意地位低下又被趕出家門的霍思莊,我一來紮根她簡直會如臨大敵,家產、男人樣樣岌岌可危。
而我已經騎虎難下,沒有多餘的選擇,陸老闆這條路不走也得走。就是走不下去,我也得想方設法抱住陸老闆這棵已成蔭的大樹。
既然梁愛琴當初傍走了我母親的男人,我如今傍走她女兒屬意的男人倒是天道輪迴。
我和陸老闆最開始那幾日頻繁一起出入公眾場合,高調打扮出去示人。
隔不久就撞見了霍錦君,她見了我起先還沒把我給認出來,畢竟我們幾年沒見,我又打扮得不尋常。她冷眼觀察了一下,認出來以後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她扯高氣揚地上前找我麻煩,嘲諷我不好好呆在國外深造,又不學無術地跑回來幹什麼?並且感到荒唐地質問陸老闆這是怎麼一回事兒。
我親密挽緊了陸老闆的臂彎,調笑道:「我不學無術?那你現在呆這兒也是不學無術嗎?真是好笑,你這個做二妹的倒是管控起我來了。也是,畢竟私生女轉正都有二十年了,難免反了身份,反了尊卑。」
「你!……」她被我當場氣得語塞,復又按耐住被激起的慍氣,很快淡淡地道:「我跟大姐能一樣嗎?爸爸對我要求低,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大姐的門面還有的修。我幫爸爸好心過問一句,也能得你一句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