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盞

「這麼說來……霍小姐肯定是一下飛機就過來見我了,屬實又令我感到榮幸。」他此時端起我們入門時帶進來的酒杯,從對面起身過來,優遊自適道:「霍小姐是個爽快人,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他舉杯朝向我示意一下後,一飲而盡。

我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回敬了他,「您也是個爽快人。」

我緊張的心終於放鬆了下來。

陸老闆忽然轉頭與我四目相對,此時他頭部離我的距離便近了一些,便沉懶地說,那麼,霍西婉,我們之間是不是可以不必這麼客套了?

他這一拉近距離的問話,令我一時有些不適應。

我止住了自己想要退步的反應,莞爾回應他,那是當然。

隨後陸老闆象徵性地淡然問我有沒有住處。

我捋了捋垂在肩上的頭髮,遲緩地說,這幾天是霍思莊給我安排的住處。

於是他迅速進行了安排,宴會結束以後,我便可以跟著入住他的地盤了,至於行李,他派人去幫我拿。

我們才談攏了合作,陸老闆竟然很果斷地讓我住進他家裡去受到庇護,這效率之高,儘快而盡責。足以可見他這生意人不拖泥帶水。

不過我們和霍思莊分道揚鑣之前,霍思莊很有眼色地說,怕我換洗不方便,行李他很快就差人送過來。

退出宴會,陸老闆攜著我到樓下大門口階梯處,一輛黑色汽車便緩慢駛動過來,穩然停在我們正前方了,司機及時下來為我們開啟後座門。

上車以後陸老闆讓司機直接回金盞街,那大概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聽到金盞二字時我的心忽然鎮定了起來,那是林畹徽最喜愛的一種花。我便很願意住到金盞街去了,那彷彿是命運早就為我準備好的街路,母親冥冥之中也恍若在引領我邁進重新回鄉安定的道路。

他在金盞街的私人住宅是一幢複式洋房,看起來不大也不小。樓房外觀很復古甚至有一點舊,裡面的裝潢都是木質的,加上頂上暖黃的燈光,彷彿來到了很多年前的民國租界洋樓裡。

然後陸老闆告訴我,這座房子就是民國時期建造的,他姥爺留給他的遺產禮物,從小就屬於他,只是以前他不常來住,這幾年才過來長住的。

這座洋樓也被命名為金盞苑。

是你姥爺取的嗎?我環視此處隨意問。

陸老闆眼神淡淡地凝思著什麼,緩慢搖頭說,是一個美麗溫婉的女人。對於這個女人是誰的問題,我想了一下便避開了。

我進來不久,很快注意到了屋內各方擺著的一盆盆花,它們細長繁茂的花瓣,被那暖光映照得更為金黃,交相輝映,像是屋內燦爛幽麗的小夜燈。

我站到窗邊來,低眼瞧著眼前熟悉的花朵,以手指輕微來回撫動,不禁低聲談道:「金盞花的花語是……」

「救濟。」

「是救濟。」

我們差不多異口同聲說了出來。

陸老闆立在我身側,對我輕微笑了笑,他的笑容很清淡,包括他的語氣。有個人曾經是這麼告訴他的。

我與他相同。

不過我和他隱約有所迴避告訴我們金盞花花語的人,我是怕提出口而傷心,也不喜歡在外人面前提。他的過往,我則不清楚了。

但他還有小資情調地說,就好像他現在救濟我一樣,此花是不是很應景。我不置可否地說,它還有忍耐的意思。

他嗯一聲說,花期很長。

閒談幾句,我又得知這些花是陸老闆自己種的,不再是哪個女人親自種的了。

要是他家裡始終有別的女人的影子,我若是長期在此處,也會不太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