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何謂錯?何謂對?」
「我們不屬於這個時空,卻橫插一腳,來到了這裡,干涉了這個時空註定發生的事。這就是錯誤。陸冷星,你明明懂得。」
「……我才不懂。」她朝他輕飄飄一笑,「我只懂得,若真的存在某個時空管理局,因為這事要來抓人,那你也是我的共犯,沈銘昭。」
她踮起腳尖,朝他湊近,沈銘昭沒法退開:「這不是你心甘情願麼,沈銘昭。」
沈銘昭沉默了。
今晚的他異樣的沉默。
沉默的沈銘昭,眉眼疏冷下來,有點兒硬,有點兒涼,清清冷冷。很像剛下滿雪的地面,完完整整的純白,沒有任何痕跡。
讓人很想,第一個踏上這片雪地,製造些痕跡。
陸冷星笑了。望著他,輕鬆的,明朗生動的微笑。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眼前的笑臉人,在他心中又……不僅是笑臉人。
「……好。」
許久,沈銘昭終於開口:「那就這樣吧。」
「就依你的選擇,我們留在這條時間線,等到十三日白門開放,帶著雪囚猿血清,以及……島上的所有人,回到地原星。」
「嗯。」
「……這樣就可以了吧。你滿意了麼?」
「嗯。」
沈銘昭微不可察地嘆口氣。
「那就……快進屋去吧。夜裡會冷。」
陸冷星點點頭。
入夜。
沈銘昭望著窗外的小島景象,雙眉緊蹙不散。
他直到現在,都還無法接受,自己真就這樣被動地使出了異能,和陸冷星來到了第二次輪迴。
這下……可太好了。
他對這個平行時空將會發生的事一無所知,所有碎片變成一大團模糊的黑色。
這意味著什麼?
他不敢去想象。
所有人都活著,然後帶上樣本,回到地原星。
兜兜轉轉,似乎也算完成了任務。
可是……
陸冷星。
陸冷星。
他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他視線微凝,發現他心心念唸的那個名字,居然就出現在了窗外。
陸冷星的身影,正朝別墅外走去。
這麼晚了,她想做什麼?
沈銘昭想也不想,推開了房門。
陸冷星來到了青之塔外。
夜幕之下,發著幽幽青光的高塔,星圖與獸像的紋路混雜在一塊,沒有任何窗戶,塔頂由塔身上的紋樣慢慢延伸,收束成一個幾何物——莫比烏斯環。
她走近青塔大門,門上有一大塊凸起的石面。
上面寫著入塔須知。
「【入塔須知】
1.第四維度的河流,踏入的瞬間便決定了一切。
青之塔只進不出,一旦進入塔中,不能再出塔。違規者項圈會爆炸。
2.第四維度的河流只能從上游流至下游,或從下游流至上游。
進入塔中之後,一旦選擇往樓上走,只能一直往上,不可下樓。反之亦然。
違規者項圈會爆炸。
3.第四維度的河流寬廣自由。
青之塔不限制入塔人數,亦不限制入塔時間,無論有多少人,無論在何時何地,青之塔歡迎一切生命體。
4.生命只有一次,請為你做出的選擇負起責任。」
她的手指輕輕拂過石面,微熱的燒灼感。
「你在做什麼?」
陸冷星轉過身。
沈銘昭沉著眉眼,一步步朝她走近:「你大晚上來青之塔,想要做什麼,陸冷星。」
「我想做什麼,你難道不能用你的異能看到麼?」
他的平行碎片。
唯獨對她,混亂模糊的平行碎片。
「沈銘昭,我想進入青之塔,我想到塔頂去。在第七次輪迴時,我們七人只到了第七層,再往上是什麼樣,我們都不知道。」她輕輕道,「你知道嗎?青塔最頂端,到底有什麼。」
沈銘昭:「……青之塔的建造並不是我負責的。」
「那我想去看看。」
「看了之後呢?你還想做什麼,陸冷星,不要再幹傻事了。我已經答應了你的要求,就在這個時空返回地原星,這條線路上大家活下來了,所有人都能安全回家,你應當已滿意了——」
陸冷星搖了搖頭。
「不對,沈銘昭。並不是所有人都活了下來。」
「林葵月,」她靜靜出聲,「林葵月……活不到返回地原星那一天。」
「他體內有變體雪原病毒,離白門開啟之日越近,病發得越嚴重,等到第十三天,他就會死去。」
沈銘昭沉默了。
「不止林葵月,還有百里晚晴。她在這個時空的最開始就已經死去了。」
「你想怎麼做?」
「我想救他們。」
她望著他:「我想拯救所有人。」
「不止是李蕙心他們,林葵月也好,百里晚晴也好,地原星五百五十萬倖存者也好,所有人,我全都要救。」
夜風吹拂而過,青之塔外的空地一片靜悄,靜到他可以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心跳聲,大腦內虛擬的思考按鍵停滯的聲音。
她說,我全都要救。
「所以,我想再次登上青之塔,我想看看塔頂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沈銘昭張了張唇,幾乎有點兒要被她氣笑了。
事實上,他也確實露出了這樣的笑容。
黑漆漆的眼眸,勾扯起的唇角,一個帶上濃郁的薄涼意味的笑。
和溫柔、剋制、禮貌,再無關係。
非常不沈銘昭。
他這樣笑起來時,那溫和俊秀到有些淡弱的眉眼,非常迅速地冷冽起來,藏在眉梢眼角的銳氣,和些許攻擊性一覽無餘。像是眉眼的主人都不曾意識到,自己會有這樣失控的表態。
或許他本來就該是這樣。
只有在她面前,才會不可控地展露。
他直勾勾地望著眼前人:「陸冷星,你——」
陸冷星心覺有趣,這樣的沈銘昭一點都不多見。她不避不讓,迎著他的目光,同樣是直勾勾的回望。
「沈銘昭,你和我一起吧。一起登上青之塔最頂層。」
真相,在塔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