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妹妹,同母異父的妹妹,在接受手術前,就因雪原病毒而死了。
這是沈銘昭告訴他的。
他從冷凍艙中甦醒之後,他告訴他了這件事。
原來他既沒有讓妹妹開心,也沒能讓母親開心。母親在妹妹和繼父相繼死去之後,也自殺了。
只剩下他一個人。
他從冷凍艙中活了下來,沒有感染雪原病毒。
沈銘昭問他,願不願意參加落日拯救計劃。
落日……拯救……計劃。
他同意了。
如果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可以拯救那麼多人,那唯獨他從冷凍艙中活了下來這件事——是有意義的吧。
他翻過了相片背面,上面寫著一行字。
「請取走相片,並將紙條放進儲物櫃。」
原來如此,是做交換。
交換……
交換的禮物。
他將紙條放入儲物櫃。
門外傳來響動,有人在上樓,有人在接近。
他走向獎勵房間的門,咔啷,有人轉動把手,他舉起了槍。
砰。
血液飛濺而出,沾在他的臉上,他扣動扳機,子彈穿梭空氣之中,在以秒湧動的時間內,擊中了眼前人的身體。不止一個人,一個,又一個。這些人在被人殺害,而那個殺害他人的人,正是他。
殺意在他的體內洶湧,無法停下來。
他被人撞倒在地,那個人明知道他在開槍,還是朝他撲了過來。他繼續開槍,那個人潔白的襯衣,被湧出的鮮血染得通紅,那些血液也落在了他的手上,穿過指縫,淌了一地。他仍舊捂不住任何一處流血的傷口,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
只不過小時候,是父親在打母親。
此時此刻,是他在殺人。
他甩開了那個人的屍體。
有一個女孩逃走了。
逃進了剛剛的獎勵房間。
但是沒關係。
她還是會出來。
他等了一會兒。
可能是幾小時,也可能是幾分鐘。或許已經過去一天了,也說不準。
這座青色與白色交替更別的塔中,時間化作模糊的存在。
她走了出來,繞過屍體,想要上樓。
他便朝她的後背開槍,砰,砰,無數槍,無數的子彈。
那個女孩重重地摔在樓梯上。
他走上前,她渾身是血,奄奄一息。他抓起她的頭髮,槍口抵在她的額前,殺意,殺意,流竄洶湧的殺意,蔓延全身的殺意。
她咧開嘴,鮮血流淌,她抓住了他的衣袖,朝他露出一抹笑容。
「林葵月……」
她知道他的名字。
為什麼呢。
他並不認識她。
他失去了記憶,變成了一個自己都不認識的人。
又怎麼會認識眼前這個女孩呢。
可她認識他,她知道他是誰,她望著他的眼睛裡,是恨意,是恐懼。和當年母親望向那個男人時的眼神,很相像。
不一樣的是,母親的眼神里還有脆弱,逃避,哀慼昏沉的光。
這個女孩的眼神里,並沒有。
那麼……她眼神的含義是什麼呢?
她抓著他的手,叫他的名字,是想做什麼呢。
無從得知了。
她已經死了。
他取下了她的數字牌,她的號碼是13號,衣服上寫著名字,她叫做陸冷星。
他想,這是一個很熟悉的名字。
能和雪、聖誕夜、小巷、手錶……佛珠。
這些事物聯絡起來的名字。
他取下了地上其他屍體項圈下的數字牌。
他的風衣口袋裡,已經有沉甸甸的,二十九枚數字牌了。
放在一塊兒,叮咚作響。
還差一個,就是三十枚。
他殺了這座島上除了自己外的所有玩家,可以離開了。
他來到了最後一具屍體旁。
是一個短髮少女,剛剛往樓下跑去,被他開槍擊中。
她的黑色項圈下……沒有數字牌。
他呆了一會兒,沒有動作。
「島內廣播,島內廣播。現在通報剛剛的獵殺遊戲死亡人員名單:2號,崔復;7號,沈銘昭;8號,李蕙心;13號,陸冷星;30號,賀朝凱;31號,王子修……以上六名。」
他踏上了前往第八層的旋轉樓梯。
「啊呀呀,怎麼死了這麼多人呀。」
他想,這個聲音,很討人厭。
「真可惜,真可惜,明明都殺了這麼多人。真可惜啊,是哪裡出錯了呢……到底是哪裡出錯了呢……」
他來到了第八層,紫色的謎題房間門映入眼簾。
還有兩層,就能到達這座塔的塔頂。
z的聲音還在繼續:
「真可惜啊林葵月同學,青之塔第八層,謎題房間【z之間】,需要兩個人才能開啟喔!」
「而你只有一個人,啊不,整座島上現在就只有你一個人了,你就是等到天荒地老,地老天荒,也打不開這扇門,真可惜。」
林葵月沒有說話。
「但是,你畢竟也做到了獵殺遊戲的通關條件【殺到只剩下一個人】,所以,還是要給你獎勵的啦!」
咔。
他脖子上的項圈解鎖了。
「恭喜本輪獵殺遊戲的獲勝者——1號玩家,林葵月!!!鼓掌鼓掌鼓掌!!」
「項圈解鎖,青之塔的所有條件也就對你不構成限制,你可以自由出入青塔、上下樓層。」
「離開月出島必須通過青之塔一層的白門,白門會在遊戲第十三日自動開放,你還需要再多等幾天。」
「不過呀~~~~」
z拉長了聲音。
「以你的身體,真的能撐到第十三天嗎?」
嘩啦。
他吐出了一大口血。
血液落在地上,暈開痕跡,一圈又一圈。
他離開了青之塔。
月夜之中,小島一片靜謐,紅色的、藍色的小木屋,在月光之下互相沉默。
他找到了一處地方,可以看到最清晰的月亮。
他坐在那兒,望著夜空中的月亮,細膩、溫柔、無比真實,這肯定是真正的月亮吧,他想。
總不能,到這個份上了,還在騙他。
他低下頭,親了親手腕上的佛珠。
然後,他就在那兒,聽著海浪潮起潮落。
坐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