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晚秋來到屍體旁時,才意識到了大事不妙。
她怔怔然望著百里晚晴的屍體——數字牌,不見了。
項圈還在。
她顫著手,將項圈取了下來。
黑色金屬項圈可以感應佩戴者的生理狀態,當佩戴者死亡時,項圈便會自動開啟,數字牌亦可與其分離。
一旦數字牌與項圈分離,第一個取得數字牌的人,獵殺數就會加一,也就是項圈背後的紅色數字中,前者數字變為一。
玩家的獵殺人數加一,總玩家數自然也就會減一——紅色數字的後者,會變成30。
她不知道是誰拿走了百里晚晴的數字牌,就在她方才去撿姐姐鞋子的時候——但這個人此刻的項圈數字,怕是變為了1/30。
百里晚秋深深吐息了一會。
計劃中完全沒有這一環,現在卻……產生了偏差。
但是不要緊,沒關係。冷靜下來,百里晚秋。
沈銘昭說過的,這樣一場自由進行、毫無觀測者的實驗中,會有種種意想不到的疏漏與分歧,再正常不過。
而她的存在,就是為了避免這些分歧偏離遊戲的核心。
百里晚秋將姐姐的項圈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咔一聲響,項圈鎖定。
「嘀。」
「歡迎玩家百里晚秋登陸本輪獵殺遊戲,數字牌代號檢測中……」
黑色金屬項圈,會在佩戴者死亡時解鎖,也會在再次接觸活體感應之後,自動將系統中的玩家數加一。
也就是說,現在那個拿走了百里晚晴數字牌的人——項圈背後的紅色數字,又變為了1/31。
明明死了人,總人數卻沒有改變。
因為她頂替了姐姐,加入了這場遊戲。
若有人此刻檢視了這個人的項圈,一定會發現端倪。
不過……現在大部分玩家尚未甦醒,那個拿了數字牌的人,一個人也觀察不到這一點。
百里晚秋沉吟數秒,有些理解了為何沈銘昭要將這串紅色數字設定為顯示於玩家的背後。
「數字牌代號檢測失敗。現有代號缺失3號。開啟c路線計劃。請玩家百里晚秋前往位於月出島座標為d17499,y25000,x09877的處刑屋。」
百里晚秋靜靜撫過脖子上的項圈,金屬觸感冰涼,但她的指尖,比之更冷。
她望向地上的屍體,百里晚晴睜大著眼,迷茫,驚恐,她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道,就這樣死去。
姐姐年長她一歲,總有人說,她們倆粗看外表一點都不像姐妹,然而細細觀察,眉眼卻其實極為相似。
她蹲了下去,掐住了姐姐的脖子,死去之人,毫無掙扎可言,她輕易地在她脖子上留下了幾道勒痕。
「我不是百里晚秋。」
她恍惚開口,像是在回應項圈廣播的話,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是百里晚晴。從現在開始。」
陸冷星靜靜聽完了百里晚秋的敘述。
她望向眼前的人,敘述的過程中,百里一直低著頭,語氣淺淡低柔,眼神也靜靜的。這麼一來,倒才像在地原星探索班時見到的她。
陸冷星迴憶起那時的景象,百里姐妹二人,以及李蕙心,三人關係很好,總是待在一塊。
「所以你,就這樣假扮作百里晚晴,混入獵殺遊戲之中,在第七次輪迴時,還同我們一起,登上了青之塔。」
百里點點頭:「這就是我在遊戲中的任務。我來到了處刑屋,王子修和崔復會在屋內,他們還未醒來,我便假裝自己剛剛從昏迷中甦醒。然後就是分歧的到來。」
「若回溯能力者沒有出現,我會自己回答出z的問題,我的數字牌號數是3號。至於怎麼知道的,我會想辦法編個理由,糊弄過王子修和崔復。」
「若回溯能力者出現了……沒錯,也就是你,陸冷星。我則會什麼也不做,等待你們解答出數字牌的問題。」
「然後……我會和你們一起登上青之塔。」
陸冷星迴憶起第七次輪迴時的場景,青之塔所經歷的一切歷歷在目。那個說話冷漠,不近人情的「百里晚晴」,和如今眼前這個垂著眉眼,語聲淡柔的「百里晚秋」,她笑了笑,道:「你不僅名字上偽裝成了姐姐,連性格也模仿她。但那副模樣,畢竟不是真的你。難怪在青之塔時,我偶爾會覺得你有些彆扭。你對所有人都很冷漠,但獨獨對沈銘昭,更加冷漠。」
百里晚秋怔愣一瞬,撇開了眼。
沒有回話。
陸冷星繼續:「這些是前七次輪迴的事,你因沈銘昭的計劃而知曉細則,卻並沒有真正經歷過。那之後呢,第八次輪迴。這一次,你沒有在最開始殺了百里晚晴……」
「是的。」百里道,「因為你出現了。」
海浪捲起響音,百里晚秋拍掉了身上的沙粒。
不遠的沙岸地面上,她的姐姐,百里晚晴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走上前,確認了姐姐的代號,項圈。
然後,伸出手,勾過百里晚晴的腋下,要將人朝南邊叢林拖去。
行至幾十米遠,百里聽到了些微動靜。
細而輕的聲音,仿若囈語。
她心覺詫異,難道有人這麼早就甦醒了麼?
她將姐姐放置一邊,循著聲音走近了地上的人。
是個女生。
黑髮長長,雙目緊閉,仍處於昏迷之中,尚未甦醒。
但是她的唇微微張著,好像在說些什麼。
百里低下頭,湊近了她的臉。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