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這樣的話，他的面龐都不曾變得猙獰，還是那個溫溫柔柔的沈銘昭，彷彿一切事實都再理所當然不過。
為什麼呢？
——因為在他正義的天平上，他們三十多人的性命，是輕飄飄翹起的那一端。
包括他自己在內。
——「那個天平呢？」
——「那是奧西里斯的天平，用來仲裁想要復活的死者用的。」
——「仲裁？」
——「嗯。人死後，死神阿努比斯將死者送往冥界，在那裡，奧西里斯會用這個天平來比較死者的靈魂和真理羽毛的重量，若靈魂的重量大於真理羽毛的重量，就說明死者生前作惡過多，無法進入冥界，也就無法通過輪迴而復活。」
電車難題……缸中之腦……奧西里斯的天平……
原來如此啊。
原來是這樣。
一切都被計算得清楚明白。
「聽我說，陸冷星，沒有多少時間了，我們必須要走了，發動能力，離開這個時空。」
陸冷星垂著頭：「我明白了。」
沈銘昭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拍眼前人的肩，可輾轉良久，還是沒有碰：「我知道，你會感到難過，陸冷星，你是很善良的人……」
陸冷星輕輕扯起唇角：「是麼？我以為我是個自私自利的人。」
「不，不是的。」沈銘昭道，「那麼多次的輪迴，你都沒有放棄，換作是別人，早就崩潰了也說不定。但你沒有，你一直在努力。只用了七次，就選擇對了正確的路線。」
「選擇……」陸冷星搖了搖頭，「你太高估我了，沈銘昭，每一次，我做出的那些選擇，我都不知道是對是錯，我根本就……」
根本就不應該是她，擁有這樣的異能力。
「可你從來沒有放棄，你一直在嘗試。」
「因為我想要離開小島，回到媽媽和妹妹身邊。我答應過我的父親，要照顧好她們。」
「沒錯，你很了不起，陸冷星，你已經盡力了。回去之後，你的家人都會好好的，我也會想辦法幫助你們，任何事情你都可以來找我。我……我都會答應你的。」
陸冷星沒有說話。
沈銘昭輕輕嘆了口氣。
他朝她伸出手，五指修長分明：「待會發動能力，要兩個人同時進行，若你不介意的話，我們握著手會更好協作。」
陸冷星有些出神：「沈銘昭，你總是這樣，又知禮節，又溫柔，處處考慮周到。正因為你是這樣的人，若換作別人擁有你的能力，未必能佈下這完美的一切。」
她遞出了手，觸碰前，卻又開了口：「沈銘昭，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準確來說，是兩個問題吧。第一個，剛才的電影，我都顧著聽你說話，沒有怎麼看，你能告訴我故事的最後，主人公改變了命運麼？」
「……沒有。很抱歉……這是一部悲劇。」
是這樣啊。陸冷星點點頭：「我還有一個問題。」
遠處傳來了鐘聲，不知道是哪個教堂的。人們的尖叫聲，雜亂的足音，飛雪呼嘯，裹挾電閃雷鳴而來，聖誕的歌曲唱到了最後，鈴兒響叮噹，這個漫長的夜晚也該結束了。
「你說注射藥劑之後，所有人都會失去記憶，時效是十三天左右。那你呢，你也失憶了麼？」
「是的。一旦注射藥劑，就會產生失憶的副作用，每個人都無法避免。」
「所以你明知你自己也會失憶，會在遊戲中死去數次，仍然定下這個計劃。」
沈銘昭沒有說話。
陸冷星點點頭，握住了他遞來的手。
骨節分明，溫暖有力的手。
即使是任務所需，他仍舊只是鬆鬆地牽著她的手。
「陸冷星，你知道麼……」
她望向他。
「記憶是沒法被遺忘的，只是會有想不起來的時候。」
他靜靜一笑：「而我與你說過了，我大概……天生過目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