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擁有能看到平行世界的異能,所以你早都知道了這一切。你知道除了我們之外,所有參與獵殺遊戲的末特生,就是來送死。」
沈銘昭沒有說話。
陸冷星盯著他的臉:「你說了,第八次輪迴才是正確的路線,是你們設計好的軌跡,你看到了那些時空中的碎片,所以你一定知道,這個所謂的正確,代價是大家的全滅!」
「……是的。」沈銘昭道,「正如你所說。」
「你的異能,必須通過不斷的輪迴逐步增強,才能返回至‘十二年前’這樣遙遠的時間點,最開始的你根本做不到這一點,所以才需要不停地面對死亡。正是最後一輪大家的犧牲,才換來了我們兩人的時空穿越,這確實是已經註定的歷史。所有人……都會被地原星的倖存者所銘記的。」
陸冷星搖著頭:「不。」
「你早知道大家是來送死,你早都知道,這個計劃的結局是所有人死在小島上——可就算這樣,你們從未提到過,不論是計劃協議裡也好,訓練課上也好,你們一直都在欺騙大家!」
「你錯了,陸冷星。協議中早已說明,這是一場很可能有去無回的地上調查,小島上很危險,充滿未知,這一切都清晰地寫在雙方簽署的協議之中。是的,我們欺騙了你們,但,就算將一切事實和盤托出,你們最終也會失去有關的記憶。這……並沒有什麼意義。」
沒有意義。
「所有參與計劃的人,都知道這是場賭注。有的人是為了獲得a城域的居住證,為了能讓弟弟妹妹在a城域治病,降低感染等級;有的人是為了食物,為了活過這個冬天;有的人是為了榮譽,他們認為,這是為了全人類的未來而進行的任務。無論是哪一種,大家都很明白這背後的風險,你不也是這樣麼,陸冷星。」
「不……這不一樣……」
「沒有哪裡不一樣。選擇這條路,並不輕鬆,但這是光榮而正義的行為,這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能活下去。回到地原星之後,中央政府會為這些實驗員頒發獎章……」
「不能更早一些嗎?我們不能返回更早一點的時間點麼?再早一點,林葵月沒有被殺,李蕙心賀朝凱他們也沒有死,不,不,還可以更早,第二輪決勝點——不,第一輪!」
沈銘昭搖了搖頭:「從哪裡消失,就得回到哪裡去。陸冷星,時間就像河流,我們的異能疊加之後,只能從河流的上游.行至下游,抑或從下游.行至上游,我們怎麼能踏入無序的河流之中呢?這是不被允許的。我們從第八次輪迴的某個點消失,就得再返回那個點,時空才能達到平衡。」
「可那個點……是除了你我之外所有人都死去的點!」
不僅是死去。
到最後的最後,他們每個人,都還不知道這場遊戲的真相。
他們懵懵懂懂,失去記憶,成為落日拯救計劃中的一枚棋子。
拼死拼活也想離開小島,是因為協議裡說了,活著返回地原星,能獲得a城域的居住證,能獲得無數的食物,能讓所有人的家庭,熬過這個冬日。
沒有意義。
「……沈銘昭,你是遊戲裡的玩家,也是末特生中的一員,你既然看到了那些碎片,也知道島上那些慘景,你……」
你怎麼可以。
怎麼可以,怎麼能夠。
就這樣眼睜睜的——
沈銘昭望著眼前人,笑了。
很輕、很淺淡的一笑。
同他慣有的笑容相似,卻又有哪裡不同。
「陸冷星,你以為,島上的一切,就是全部了麼?」
「是的,很多人死了,他們有多無辜,我比你更清楚。但……你告訴我,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在地原星,每一天都有人因飢餓、因寒冷、因雪原病毒而死去,在實驗室裡,發病而死的人凍僵的屍體堆作小山狀,我們穿著防護服,將其一一分開;在一點都不遙遠的未來,還會有更多人死去,他們之中,有誰不無辜呢?地原星終將走向覆滅,這是在平行世界中會發生的事。你以為島上的那一切,就是全部了麼?」
「不,陸冷星,不是的。我看到過真正的地獄,真正的毀滅,滿目瘡痍的地原星終究抵不過冰雪噩夢,化作一片廢墟。我看到過那樣的未來。我以為我必須要——把這一切終結。」
「我知道,有許多次你眼睜睜地看著周圍人死去,你不甘心,你心懷愧疚,我們一起登上青之塔,解決謎題,只是想要探尋活下去的方法。三十一名玩家,待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長,可你會對大家產生感情也理所當然。但,但是——」
「三十多人的命,和地原星五百五十萬倖存者的命,你告訴我——應當怎麼選?」
……電車難題。
沈銘昭定定望向她:「我選擇後者。」
陸冷星一時感到恍惚。
眼前這個人,是沈銘昭。沒錯,沒有錯。
沈銘昭的聲音,沈銘昭的臉。
聰穎、敏銳,廣博多識,什麼都知道的沈銘昭。
冷靜,溫柔,在獎勵房間前,寧願犧牲自己,也選擇救了她的沈銘昭。
佈下這一場百無疏漏、縝密完美的局的,機關算盡的沈銘昭。
而他說他選擇後者。
選擇五百五十萬地原星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