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碎片？」
「無論是他人，還是自己，無論是過去，抑或將來……我能看到發生在每一個平行世界的事。」他道，「但可惜的是……只是碎片。」
「……什麼意思？」
沈銘昭輕笑了笑。
「要如何同你解釋呢……比方說，我們現在在這兒看電影，外面那樣吵鬧，因為雪原病毒將會在今夜爆發，這或許是人類歷史上最灰暗的聖誕節。可仔細想想，這明明是我們倆第一次一塊兒看電影啊，為什麼非得是在這樣的環境下。」
他的語氣平白有些淡淡的委屈，一手輕靠在臉頰下，道：「如果不是這樣的呢？」
「如果我們不是在末日來臨的夜晚，而是在一個普通的時機，以普通人的身份，看一場電影——你說，會不會有這樣一個平行時空？」
「會有的吧。量子力學中的多宇宙詮釋認為，世界上有無數個平行宇宙，我們只是生活在其中的一個。人的一生會做出無數的選擇，這些選擇造就了無數的平行世界——我以我的異能，看到了這些流失在時空中的碎片的場景。」
「這些碎片之間的銜接是雜亂無章的，毫無規律與邏輯可循。我看到了使出冰水轉換異能的賀朝凱，看到了不停殺人的林葵月，看到了巨大的、青色的高塔，看到了……許許多多。但都只是碎片。」
「我把我所見的一切記錄了下來，在實驗室中。雖然碎片都是模糊的，缺少邏輯的，但只要有樣本，就可以加以推理與分析。碎片數之不盡，可能性亦有無數種，我們耗費大量的時間，不停修改、排列、組合……就這樣，以這些平行的碎片為基底，制定了整個落日拯救計劃。」
「聽起來很複雜……也很匪夷所思。」沈銘昭笑了笑，「若是同賀朝凱李蕙心他們講述這些，恐怕口乾舌燥個兩三天，他們都弄不明白。但你不一樣，陸冷星。」
「你的話……一定能理解吧。」
「你知道麼，陸冷星，其實你……什麼都沒有改變。」
「在你第一次死於林葵月的槍下之時，你就已經踏入了分支的河流。你一次又一次地面對死亡，發動回溯異能，想要改變必死的結局，你不斷做出和前一輪的自己不一樣的選擇，不斷嘗試新的路線——但其實你什麼都沒改變，你沒有扭轉任何命運，只是一步步地，接近我們設定好的軌跡。」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每發動一次異能，也就是回溯一次，你對自身異能的掌握就越來越強，從被動到主動，從固定的、短期的時間，到更漫長的時間。從結果來看，你的第八次輪迴才是正確的路線，但從宏觀角度來看，或許是第八百次、八千次……也不一定。時空是廣闊的，無窮無盡的。」
「那，所謂的正確的路線……到底要我們做什麼呢？」
陸冷星望著沈銘昭的臉龐，想，是啊，到底要做什麼呢。
死了那麼多次，那麼多人，付出這樣的代價，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通過獵殺遊戲，找出擁有回溯時間異能力的人，穿越回十二年前的冬夜，雪原病毒爆發前夕，然後取得雪原抗體最關鍵的動物血清樣本，將其帶回2032年的地原星。」
「這就是我們的任務。亦是地原星落日拯救計劃的最後一環。」
「而那個能夠回溯時間的人，就是你，陸冷星。」
「冷星，你手裡拿著的是什麼？」
「噓……是秘密！」
「好吧，那你坐好了，看好妹妹，媽開快點，早點和爸爸匯合。」
「嗯嗯。」
車內播放起了聖誕樂曲，陸冷星摸了摸妹妹熟睡中的臉蛋，小傢伙睡得很沉，渾然不覺車外大雪紛飛，彷彿要吞沒世界般的寒冷黑暗。
「媽，還有多久到明天呀？」
「怎麼了？我看下，現在……快十一點了。還有一個小時，就是第二天了。」趙霖嘆口氣，「辛苦你們姐妹倆了，大節日的要同爸媽這樣奔波。」
陸冷星點點頭，抱緊了手中的小盒子：「嗯。沒事的，媽媽。」
「我們現在回去，和爸爸匯合，剛好……來得及。」
「你就是那個能夠回溯時間的人，你就是……地原星的救世主。」
陸冷星垂下了眼眸：「救世主……麼？」
「沒錯。」沈銘昭道，「我知道這一切對你來說，一時可能無法接受，很荒謬，亦很沉重。但這就是我們倆必須完成的任務。」
「2032年的地原星，無論中心研究所如何投入實驗，研製出的疫苗、特效藥等等，都抵不過雪原病毒的突變，我們的敵人，彷彿是鐵了心想讓人類走向覆滅的生物。一次又一次的嘗試，一次又一次的失敗——離成功最近的一次實驗結果顯示，我們缺少了最關鍵的一樣東西。」
「那就是雪囚猿身上的血清樣本。」
「雪囚猿……」陸冷星恍惚出聲，「那不是……」
「是的，這就是上天給人類開的一場玩笑。」
「在病毒爆發的前幾天，2020年12月22日，地球上的最後一隻雪囚猿，滅絕了。」
咔啷。
燈亮了。
影廳內恢復一片燈火通明，原來不知道什麼時候，電影已經放映結束了，銀幕上滾動著製作人員的名單。
沈銘昭站起身。
他手中提著那個銀色的箱子，燈亮起，陸冷星看到了箱子上印著的圖案——一隻白色的猿猴。
箱子內是雪囚猿的血清樣本，看來沈銘昭穿越過來之後，就想辦法取得了。
他那樣聰明博識，思路又敏捷遠勝常人，弄到這樣的東西，大概輕輕鬆鬆。
外頭傳來了撞擊聲，有人在砸門。有人在呼救。
「陸冷星，說明了這麼多，你應該已經明白了，接下來……我們將要做什麼。」
陸冷星望著影廳大門，尖叫聲裹雜著重疊的足音，外面已經亂作一團了。
今夜，是雪原病毒大爆發之夜。
是改變無數人命運的夜晚。無數的家庭，社會機構，懵懂無知的孩童，匆匆度日的成年人，將會被捲入漫長的後默示錄——有的人會因感染而死，有的人則會被殺害，有的人在那之後無法進入地下，死在茫茫雪原之上，同無數白骨作伴。
有人……將會死去。
陸冷星抬腳衝向大門，沈銘昭一把拽住了她。
「你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