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劈裂空氣,雪越來越大。
小陸窩在爸爸懷裡,突然想起了什麼:「等一下!爸爸!陸姐姐還在外面呢!」
「什麼?」
「陸姐姐!陸姐姐還沒有回家!」
陸羅輝一拍腦袋:「糟了,把這姑娘給忘了。她去哪了?怎麼這麼晚還沒回來?」
「我也不知道。她傍晚的時候說出去走走,結果到現在還沒有回家……」
陸羅輝意識到狀況不妙,眉頭越蹙越緊,小陸亦擔憂得很。雖然不知道爸爸口中的「發生了點事」是什麼樣的事,但以她細膩的心思,隱隱也覺得今晚不太對勁:「怎麼辦呀,爸爸……」
「沒事,沒關係的,交給爸。」
陸羅輝將女兒放下,兩手搭在小陸的肩膀上,語聲堅定:「先讓媽媽開車把你送到外婆家,我去找陸姐姐。雪下得這麼大,她一個人,又失憶了,走不了多遠的。你別擔心,我馬上把她找回來,這本來也是爸的職責之一。」
「嗯!」小陸猛地點點頭,「那,爸你也要注意安全!」
陸羅輝揚眉一笑:「擔心我做什麼?你爸可是人民警察!小陸現在要做的,就是趕快收拾東西,咱們下樓和媽媽匯合!」
「好!呃……對了,爸,我可以帶上幾本漫畫書嘛?」
陸羅輝拍拍閨女的小腦袋:「得,上哪都惦記著你的漫畫,別讓你媽發現就行,快去吧!」
「好!」
「2020年12月25日,林葵月參與了弗埃文人體冷凍專案的實驗,這場實驗採用全新的冷凍技術,號稱在活體狀態下能永久儲存。林葵月的母親為了讓林葵月的妹妹能獲得該公司贊助的免費手術資格,讓林葵月參與了冷凍實驗。」
「雖然弗埃文公司說的很好聽,但活體入眠冷凍艙,能不能醒來都是未知數,林葵月卻答應了這場實驗。」沈銘昭道,「進入冷凍睡眠艙之前,他是21歲,2032年11月,地原星中心研究所的解凍技術已經足夠完備,將包括林葵月在內的51名參與者自艙內喚醒。冷凍艙內年齡不會有增長,那之後,他仍是21歲。」
「林葵月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不是所有冷凍睡眠者都能醒過來,大多數人就這樣永遠地昏睡了過去。而他活了下來,醒了過來,最關鍵的是——他沒有感染雪原病毒。」
「於是我找上了他,他最終答應了我們的計劃,注射變體雪原病毒,成為獵殺遊戲中的1號。」沈銘昭的聲音聽起來那樣遠,又彷彿近在耳邊,「也就是選擇成為,月出島上的殺人魔。」
殺人魔。
那把槍,那個月夜,那雙美麗又冰冷的,無感情的雙眸。
殺人魔,林葵月。
「他是……自願的麼?」
「他不願意,他不想殺人。他為了妹妹能活下去寧願參與可能一睡不醒的冷凍試驗,他是……善良到有些傻的人。」沈銘昭道,「但是我說服了他。我告訴他,如果不這麼做,所有人都會死。」
「不,不,不……」
陸冷星搖著頭,長髮垂落而下,遮去視野,冷意蔓延著整個影廳,她搖著頭:「我不明白……不……」
沈銘昭靜靜注視著她。
「他殺了我七次,整整七次,每一次死亡的感受我都記得,不止我,還有其他人,其他所有人,李蕙心他們,賀朝凱他們,還包括你!沈銘昭!你也被他殺了啊!就在我面前,他殺了那麼多的人,我死了那麼多次——我——」
她抬起頭,字句都在戰慄:「現在你告訴我,這一切都只是計劃,他也是受害者,他根本不想殺人——」
那個月夜。那串佛珠。
那落雪巷口。那交換遞來的禮物。
林葵月。
殺人魔、風衣男……林葵月。
「為什麼……我不明白……為什麼非要這樣做……不只是我,你也死了,那麼多次,你都死了,沈銘昭,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因為有那麼多次,你都死在了我眼前。在青之塔的房間前,你救了我——你救了我,寧願犧牲自己,也想讓我活下來。為什麼……為什麼非要殺人?非要讓大家自相殘殺?為什麼一定要有這場獵殺遊戲!」
她撲了過來,沈銘昭的臉離她極近,她的指尖在顫抖:「你們想要找出擁有回溯能力和轉移能力的人,有無數種辦法,只有在危險條件下才能響應的異能,可那也有數不清的方法可以做到,為什麼——非要——」
「因為我們失敗過一次。」
陸冷星怔怔著,手指垂落,輕劃過沈銘昭光潔的下頦,銀幕的光落在她指尖,像冷漠的星河,注視著一切。
「我們失敗過一次。不能再失敗了。」沈銘昭垂眸,望著她,「陸冷星,你知道觀測者效應麼?」
「雌螳螂在與雄螳螂交.配後,會將其吃掉,這是自然界有名的現象。但,你知道麼,這其實是人為導致的結果。」
「在真實的動物界中,幾乎不存在吃掉配偶的雌螳螂,人們之所以這樣覺得,是因為人為的觀測對被觀測者產生了影響。雌螳螂只有在人類的注視下,才會因為緊張,誤把雄螳螂當作敵人,將其食用。」
「量子物理中的雙縫干涉實驗表明,光子會通過兩個狹縫,在螢幕上產生干涉條紋,證明其具有波動性。但,當實驗員以偵測器觀察這一現象時,干涉圖樣卻消失了。彷彿……光子在那一瞬間,知道有人會去觀測它。」
「這就是觀測者效應。」他道,「被觀測者的命運,總是會在悄聲無息中,為觀測者所左右。」
「匪夷所思,不是麼?在你所參與的月出島獵殺遊戲之前,我們就已經進行過一輪類似的實驗,以及大大小小的無數測試——當第一次發現藥劑所具有的奇異功能時,我的哥哥流著淚告訴我,人類有救了。他做夢都希望能有這樣一天,人類能重返陸地。雪原病毒帶來了世界的末日,可人們總說,上帝在關上一扇門的時候,總會開啟另一扇窗。」
「我們以為這些進化藥劑,就是那扇窗戶。」
「可他失敗了。我們失敗了,他……消失了。」
「藥劑的突變性與不確定性有太多太多。在第一次實驗前,我們甚至不知道,只有擁有親生的兄弟姐妹的人,才能激發出異能。不是所有人服下藥劑後都會覺醒,有的人陷入永久睡眠,有的人甚至會就此死去。更多數的情況是,藥劑是隨機的,實驗員們覺醒的異能毫無用處,並不能為現狀帶來任何改變。地原星每一天都在死人,病發率居高不下,我們沒有時間了。」
「我向實驗專案組的負責人提議,在一座模擬而生的全息小島上,設定一場雙盲實驗,來測試進化藥劑帶來的異能力。」
「這就是落日拯救計劃。」
樂聲響起。電影正進入尾聲,配樂緩慢而哀傷。
影廳外傳來各式各樣的響聲,今晚,病毒會爆發,數以萬計的人將會死去。
「不……」陸冷星輕輕道,「不對……」
八場輪迴。
八次死亡。
三十一名玩家。
三十一名末特生。
三十一名實驗員。
她按住前額,鈍痛感再度傳來,她覺察出了問題所在:「你是……怎麼知道的?」
「沈銘昭,你說你知道發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可那是別的輪迴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在島上,無論是獵殺遊戲,還是青之塔房間裡的謎題,還有後來的決勝點pk……這其中有許許多多的地方,都彷彿是……」
「彷彿一切都按照某種既定的規律在進行,設定這些的人,知道所有將會發生的事情。包括我的……每一個選擇。」
「為什麼,會是這樣?」陸冷星道,「沈銘昭,為什麼你會知道其他輪迴的事?」
沈銘昭輕輕道:「因為我服下過兩次進化藥劑。」
「我身上,除了擁有‘空間轉移’的能力外,還有另一重異能力。」
「——平行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