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潔話未說完,愣住了。
洛暉的腳步也僵在了原地。
「悠……悠悠?你怎麼會在這?還、還有齊凱……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
「洛老師!我會幫你的。我手裡有張新他們一直以來欺負顧源的證據,我都儲存著,我會當證人的,我不會再逃避下去的!」
洛暉訝然地望向自己的學生:「你……」
「爸爸!」
洛悠悠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人。
「悠悠……」
「我都知道了,悠悠都知道了,大哥哥都告訴我了!外面的人一直在罵爸爸,班上的同學也是,他們說你愧為人師,什麼嘛!什麼嘛!他們根本就什麼都不懂!」
洛暉蹲下身,摸了摸洛悠悠的頭:「悠悠,爸爸我……」
悠悠吸著鼻子,眼底淚光閃爍,「我才不相信,我根本不相信這種話,我都知道,爸爸你那麼喜歡自己的學生們,悠悠都會嫉妒的那種喜歡,怎麼可能會像他們說的那樣!」
洛暉輕聲嘆道:「悠悠……其實那些報道也並沒有錯……」
悠悠抬起眼淚汪汪的眸子。
「如果我,如果我能早點發現,就能阻止這一切……顧源也不至於……」
他對學生之間的往來忽略過多,如果他能早點發覺隱藏在班級平靜氛圍之下的暴力與欺凌,或許就能阻止學生最後的自殺。
所以他覺得那些人斥責他無所作為,沒有錯。沒有任何錯。
如今一切已無法扭轉,他只不過想還給自殺的學生一個清白,想讓始作俑者承擔自己的責任,哪怕是未成年人,他也不允許他的學生依靠家族的權勢躲進法律的邊緣。
「我最相信爸爸了,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最相信了!」洛悠悠緊緊抱著父親,「而且,鋼琴課本來我也不想上了……」
「好,好,悠悠你做決定,爸爸都會同意,現在,我們先回家去——」
洛暉牽起洛悠悠的手,洛悠悠破涕為笑。
陸冷星怔愣地望著這一幕。
百里晚晴站在角落,朝他倆投來冷冷淡淡的目光,目光中是很明白的四個字:任務失敗。
陸冷星沒有料想到會是這樣的展開。
洛悠悠牽著許久未能好好見一面的父親的手,臉上洋溢著幸福又單純的微笑,她其實還不太能理解新聞上報道的事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同學們朝她指指點點,老師也語氣奇怪。但是她從今天開始,都可以不在意這一切了。
她的世界目前還很渺小,所觸及的一切都很渺小,但有父親在,她就可以大步朝前走,就可以信任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她第一次這樣開心,也沒有發現角落裡的熟悉的「大姐姐」。
陸冷星怔怔著神,望著洛暉父女離去的身影,愣了好幾秒,轉頭望向沈銘昭。
「轟——」
她想說些什麼,但沒來得及說出。
她只感受到整個人被狠狠一拽。
一隻藏身暗處,無形的巨手,將她整個軀體悍然拽起,世界傾塌崩碎,一切都在晃動、抖落——洛悠悠、洛暉、許潔、許潔的家……全都被吞噬,全都消失。
有什麼人在晃動她的肩膀。
「陸冷星!陸冷星!快醒醒呀!陸冷星!」
陸冷星睜開眼睛。
李蕙心拍著胸脯,長長撥出一口氣:「嚇死我啦!你終於醒了!」
陸冷星怔怔地望向她。
「你……」
「你這女人,再不醒以為你要睡死過去。」賀朝凱嗤笑道,「這啥玩意都不知道你就敢戴到頭上去,呵,得虧沒事。」
陸冷星望向他手裡拿的東西,是一頂頭盔,插著無數管線。
「發生了什麼事?你們是什麼時候甦醒的?」
「啊?什麼呀?」
「我問你們,是什麼時候醒過來的。」陸冷星盯著李蕙心,「你們倆戴上這個頭盔後就昏了過去。所以現在,你們是成功解決了‘缸中之腦’的謎題麼?」
李蕙心眨眨眼:「什麼?」
陸冷星的眉越蹙越緊。
她慢慢直起身,旋轉扭曲的視野一點點恢復正常,她望向眼前李蕙心的身後,七行七列的水箱森羅而立,發著幽幽藍光,不遠處沈銘昭、王子修正在說著話,崔復,百里晚晴,也站在周圍。
她恍恍然,明明上一秒還在許潔的家中。
「在那個世界,z沒跟你們說過嗎,戴上頭盔,就會隨機接入進某一個水箱的‘虛擬世界’中,這層的謎題,就是要讓水箱裡的人發現自己身處缸中之腦……這樣一臉茫然地望著我幹什麼?明明是你第一個戴上頭盔的,要不然我和沈銘昭也不會為了救你——」
李蕙心「誒」了一聲:「你在說什麼呀陸冷星,是你突然戴上頭盔,昏了過去的。我們很擔心你,也不敢隨便摘下來,只能一邊在這間房間裡調查著,一邊等你甦醒,好險好險,你終於醒來啦……」
「什麼?」
「陸冷星,你不會戴上頭盔睡一覺給睡傻了吧,我們之中明明就你一個人戴上了這玩意兒——」賀朝凱道。
「對呀,陸冷星,賀朝凱說的沒錯。你戴上頭盔後看到什麼了嗎?什麼虛擬世界,什麼缸中之腦呀……」
陸冷星被她問得頭疼,思緒如亂麻,糾結纏繞於一塊兒。她張了張口,還未回答她的問題,李蕙心突然瞪大眼:「陸冷星,小心後面!」
太遲了。
陸冷星背後中彈,鮮血湧出。
她的身子整個倒了下來,觸碰到冷冰冰的地板,死了。
陸冷星睜開眼。
海平面茫無盡頭,延伸到世界的角落,海風的氣息腥溼冷膩,眼前是,沙岸。
她最熟悉不過的沙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