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冷星一時沒回過神。
「……什麼?」
「對洛悠悠而言,她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庭,父母親都是很好的人,尤其是父親洛暉,一直是她的榜樣。」沈銘昭道,「洛悠悠的人生,很幸福,也很完美。」
「人在幸福的時候,會懷疑‘像是做夢一樣’,但這樣的懷疑,到底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成分。但如果是從幸福的頂端掉落向絕望的深淵,那樣的時刻,更會情不自禁地懷疑「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該有多好」,你說是麼,陸冷星?」
陸冷星微蹙起眉。
「洛悠悠完美的生活若存在什麼瑕疵,大概就在她父親身上吧。她的父親罔顧家庭、出軌、教師生涯染上不可磨滅的汙點,如果,讓一直崇拜洛暉的洛悠悠知道這一切……」
「等等。」陸冷星打斷了他。
她眼神帶著些冷然,沈銘昭明瞭,垂了眸,道:「我明白,這樣做是很不道德的行為。」
卻聽她說:「……不,這是虛擬的世界,還上升不到道德層面。」
陸冷星語氣淡淡:「洛悠悠並不是洛悠悠,她只是一個被關在水箱中的生命體,洛暉只是父親這個身份的虛擬。這個世界中發生的一切,都是非真實的,我明白。我們都明白。」
「……就按照你所說的去做吧。只要能離開月出島,別說是虛擬世界中幹這種事,現實中我大概也會去做。」陸冷星一臉淡然,「更何況,按照調查的結果,她的父親原本就是披著皮的敗類罷了。」
沈銘昭訝然地望向她,半晌,道:「……你這樣認為便最好不過。畢竟,我向你提議這種計劃,也有分擔罪惡感的意思,明明我一個人去做就可以……」
「你不用這麼誠實的。」
夜晚的酒店靜悄悄的,她回想起洛悠悠哭花了的臉,思緒不定。
計劃很簡單。
地點在許潔家中,時間為週末。
人物——是的,需要集齊所有人物。
許潔家境優渥,人脈甚廣,一直密切關注著洛暉班級校園暴力引發自殺的事件,她想利用自己媒體方面的人,為他扭轉輿論風評。
可以見得,這兩位婚外戀的關係,已維持挺久了。
陸冷星和沈銘昭計劃在這兩人週末私會之時,將洛悠悠帶至許潔家裡,之後百里晚晴會想辦法讓那位自殺者的好友,也就是洛暉的學生之一齊凱,也到現場來,拆穿這位看起來完美無瑕的教師的假象。
而洛悠悠,一定會對父親感到失望。
雖然她只有九歲,可能並不理解父親身上這些社會化的汙點。
但她一定會失望,一定會懷疑。
這樣就夠了。
時機一到,陸冷星他們再對洛悠悠說一些準備好的說辭,火上澆油,所有情緒都一觸即發。
要讓一個小孩子懷疑世界,就從她最信任的物件上開始瓦解。
「……真的很不道德。」陸冷星輕輕道。
「所以說,我一個人來做就好。」
「你又逞英雄麼,沈銘昭。我說了,我更瞭解洛悠悠,我知道跟她說些什麼,她會更失望。」
沈銘昭無奈地輕嘆口氣。
他們現在,正藏身於許潔家中的一處。
許潔早早泡好了茶,正靠在沙發上,等待著今日的來客。
不過多時,洛暉的身影出現了。
許潔眼中滿是柔情,笑著起身。
兩人交談起來,陸沈二人離得遠,沒能每一句話都聽清,只隱約有「洛悠悠」、「學生」、「新聞」之類的字眼漏出來。
「悠悠還小,如果這件事再鬧大,被她知道了,她會有多難過?自己的父親,居然是這樣的人……」
「……」
「我說了我會幫你,把訊息壓下去,只要你……」
「……」
陸冷星一面注意著那倆人的動靜,一面在心中盤算再過幾分鐘百里晚晴會將洛悠悠帶來。
還有那個名叫齊凱的目標物件,他是苦學上進,成績優異的好學生,好友的自殺讓他十分痛苦,原本開朗的人也變得抑鬱,已經請假了兩週。
洛暉帶的班級是學校重點中的重點,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校園欺凌、被欺凌者自殺、學生抑鬱休學……社會對其議論紛紛,輿論口誅筆伐,本人身上還有難堪的婚外戀,看似和睦幸福的家庭,原來內裡如此不堪一擊。
陸冷星盯著外頭衣冠楚楚、洛悠悠父親身份的男人,眯了眯眼。
「對不起,許小姐,對於你的提議,恕我再次拒絕。」
「為什麼!」
「我不會昧著良心做這種事的。」
「那你就願意把事情鬧大?網路上那麼多人都在罵你!他家裡有權有勢,鐵了心要把輿論都往你身上引,你還不趕緊收了手,繼續下去能有什麼好處!」許潔一把拽住洛暉的衣袖,「只要你,只要你答應和我——」
洛暉掙脫開她的揪扯,後退了一步:「許小姐,這不合適。」
他嘆了口氣,捏了捏眉心,連日來的諸多風波令他疲憊不堪,今日聽聞了許潔這邊有了新的情報,匆匆便趕了過來。
哪裡知道,卻是這種事。
「我已經多次拒絕過你了,只不過礙於你是悠悠的老師,從未說過重話。但或許正因如此,你一直誤會了我的意思,這樣下去只怕對你我都不好。今天就把話挑明瞭吧——我洛暉已經結婚了,我很愛我的妻子和女兒,對你從沒有過任何想法。悠悠的課從下一節開始就停了吧,學費您不需退回。」
「至於你說的要幫助我的事,這更不必提了。我一直知道是張新的父親在從中作梗,他的兒子做出了這樣的事,害得我無辜的學生跳樓自殺,還想把一切推卸給不相干的人,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我會配合警方,繼續調查下去,找到張新等人欺凌的證據。」
洛暉語聲鏗鏘,朝怔愣中的許潔點了點頭,便要離去。
「站住!你給我站住!」
許潔氣急敗壞:「你就不怕我把我們之間的事告訴悠悠!你就不怕我跟你學校曝光!?」
洛暉沒有回頭理會她,只是沉沉嘆口氣:「我們之間又有什麼事?許小姐,那些都是你的臆想罷了。你若想曝光,便去曝光。清者自清。」
「你——!」許潔狠狠咬牙,柔情蜜意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一記冷笑落下:「呵,你以為我不敢?洛暉,你還真是什麼都不懂,現在這個社會,誰在乎是真是假!我去說什麼,這些人便會相信什麼!你已經被那些報道說成是人渣教師了,要是再加上我這一條,呵,你仔細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