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冷星慢慢從地上爬起。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海浪不時捲起噪音。
海風吹亂她的黑髮,她站起身,撥開眼前的亂髮。
是誰殺了她?
明明除她之外的六人都在眼前,一人不差,房間內,青之塔四層的房間內,究竟是誰殺了她?
該死,頭好痛。
陸冷星朝前走。
青之塔很快出現在眼前。
高高的青色的建築物,像是野獸,又像是靜謐的天國。
陸冷星走到青塔大門前,伸出手拂去石碑上的灰塵,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歡迎到訪青之塔,請所有玩家先閱讀以下文字,再決定是否進入塔內:
【入塔須知】
——你怎麼敢確定自己是真實的?」
她一怔。
「——第四維度的河流,真的就是第四維度的河流嗎?」
「——你怎麼敢確認自己踏入的是第四維度的河流?」
「——你在河流的上游麼?你在河流的下游麼?你在河流之中麼?」
「——你是誰?」
陸冷星來到了青之塔第四層。
房間的門緩緩開啟,她走入其中。
水箱沉默佇立,森羅排列,井然有序,宛如自成系統的叢林。
她慢慢地繞著七排七列的水箱挪動腳步,終端裝置的螢幕出現在眼前,她走上前,拿起桌上的頭盔。
她想要將頭盔戴上,卻聽到身後傳來響動。
她回過頭。
風衣男不知何時出現在這間房間內,站在她身後。
「你殺了我?」
她道。
「你又殺了我。」
林葵月緩緩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她,陸冷星瞳孔一縮,大喊出聲「不!」
睜開眼。
昏黃的燈光。
「陸冷星,你沒事吧?做噩夢了麼?」
沈銘昭的聲音很擔憂,「你好像很痛苦,流了好多汗,沒事吧?」
陸冷星怔怔地望向眼前的男人。
「你……」
她深深蹙起眉,手捂住頭,試圖理清混亂的大腦。
原來是夢。
原來剛剛都是夢。
她現在在酒店,和沈銘昭一塊。在虛擬的意識世界的酒店房間內。
「我們的計劃失敗了。」
沈銘昭道。
「怪我調查不充分,洛暉其實根本沒有包庇學生的欺凌,他一直都不知道有這一回事,和許潔的婚外戀——也是她單方面的行為。」
沈銘昭低低嘆了口氣。
「是我太想當然了。說什麼從‘幸福’到‘絕望’就能令人懷疑世界……真是自以為是。」
他一手撐著額頭,垂了眸,語氣染上迷茫:
「可如果這個思路不對的話,那該怎麼辦?到底怎麼做才能讓【目標物件】知道自己生活在缸中之腦中?」
陸冷星望著他,一言不發。
沈銘昭再度陷於思考之中:「我以為只要打破某種平衡,就能讓目標懷疑起周身的世界,哪怕只是一點點的懷疑都行。但我錯了……以洛悠悠為例,他們對自己生活的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信任’這個詞,而是……一切都理所當然地發生著,這個世界於他們而言就是信任本身。人要怎麼去否認理所當然的東西?就算今天洛悠悠懷疑起了父親,也可能根本……」
「更何況,洛暉本來就是無辜的好人。是我們錯怪了他。」
他又嘆了口氣。
酒店房間的夜晚很靜謐,他們棲身於此,這個計劃失敗,那就只能思考下一個計劃。
「幸運的事情也不是沒有,至少這個房間的謎題是不限時的。只要是人為設定出的謎題,就一定有答案。陸冷星,我們明天再和百里晚晴一起,好好想想下一步該做什麼,一定不能放棄。」
看著陸冷星一直沉默,以為她還在為今天的事而迷惘,沈銘昭寬慰道。
陸冷星抬起眸,靜靜望向他。
「沈銘昭。」
她低低出聲。
他一怔,忙問:「怎麼了?」
「我……」
在昏黃低垂的光線中,陸冷星望著眼前的人,突然很想說些什麼。
她想把自己一連死在林葵月手中六次的事告訴他。
她想把自己擁有回溯時間異能的事告訴他。
她想把前六次輪迴所有經歷過的事統統告訴他。
她想把剛剛那個夢,告訴他。
她還沒有和任何人說起過這些。
為什麼?
為什麼不告訴其他人?
為什麼在南邊別墅時,寧願編造「預知夢」的謊言,也不願意告訴大家她的異能力是回溯時間?
為什麼呢?
是因為她防備心過強、打從心底不信任這座島上的任何一個玩家。
還是因為——?
「沈銘昭,我,我其實……」她輕輕拽起沈銘昭的衣袖邊,唇微動,聲音低低幽幽,「我其實,一直以來……」
一直以來,都在看著你們死在我們眼前。
沈銘昭怔著神,陸冷星清冽幽黑的目光緊緊落在他臉上,無比的認真,認真裡又帶著絲豁出去般的誠摯,他的大腦有短暫的空白,恍惚之間,他猛然醒悟。
嘩啦。
沈銘昭從椅子上站起來。
「等、等一下。」
他抬起一隻手,阻止了陸冷星接下來要說的話。
陸冷星詫異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