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冷星迴到了自己的房間。
沈銘昭在離開前,再三叮囑了他們,鎖好門窗,晚上一切小心,發生任何事情,都可以來找他。他們的房間捱得近。
方才眾人的反應,顯然讓他感到了些許的心灰意冷,卻還是不忘在離去前提醒他們。陸冷星知道,張明均的那些話對他打擊不小。
雖然……他說得並沒有錯。
她沒有任何來到月出島前的記憶,她是誰,來自何處,她統統不知道。
可是空蕩大腦間,彷彿豎有一根纖細脆弱的弦,不時被輕輕撥動,警醒著她——陸冷星,你必須要離開這座島。
必須要,必須要。
房間內靜悄悄的。
所有人都回了自己屋內,別墅的出入口都被鎖死封閉。
陸冷星在房門把手下搭了一張凳子,抵著門,這是沈銘昭建議的方法。
他說:「我不能說自己百分百信任你們,也不敢要求你們百分百信任我,但是,如果要在信任和懷疑中選擇一種,我會選前者。我也想離開這座島……但我不會殺人。」
「一定有別的方法,」他說,「一定有不殺人,也能離開這的辦法。」
陸冷星緩緩閉上眼。
視野中是一片凝結的黑。
真的會有……那樣的方法嗎?
灰白色的房間。
狹仄逼人,方方塊塊,傾斜混亂,空氣冷濁黏膩。
有人在說話。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
「我問你,為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你還不懂嗎?這是沒辦法的事,我只是為了自己而已,我沒有錯。」
「你真的是這樣想的?我問你,你真的就是這樣想的!?」
「……我跟你不同。我跟自命清高的你一點都不同。我只會為了自身的利益做出正確的選擇。」
冷笑的聲音,冰冷的陳述。原來是她自己的聲音。
「哐當——」
什麼東西砸落了一地。銀白色包裝,鮮綠色的液體。
有人尖叫出聲,隨即低低抽泣了起來。
「如果他還活著,絕對不願意看到你變成今天這副模樣!絕對不願意!滾!你給我滾!陸冷星!」
陸冷星睜開眼睛。
她從床上坐了起來,茫茫然。
後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前額也是,汗珠順著臉頰落了下來,空氣溫柔裹覆,落在床被之上。
她環顧四周,她還在自己的房間中。
她做了一個夢,失去記憶的人,做了一個混亂的噩夢。
她想確認現在是幾點,但是她周身沒有鐘錶,這棟別墅這麼大,卻沒有任何時鐘之類能確認時間的東西,除了宮望的懷錶。
廣播替她作了回答。
「島內廣播,島內廣播,現在是月出島早上5:00。現在是月出島早上5:00。」
陸冷星翻身下床,走向門口,凳子還抵在門把手下,沒有移動過。
這是好事。
她挪開凳子,轉動把手,將房門開啟。
三樓長廊安靜而空蕩,沒有一個人。
她的腳踩在長廊木質地板上,發出細微的響音。
伴隨著她的足音的,是沙沙的廣播聲。
咂啦,咂啦。
自她的黑色項圈中發出。
「……島內廣播,島內廣播。現在通報剛剛的獵殺遊戲死亡人員名單:7號,沈銘昭;8號,李蕙心;11號,宮望……」
足音停下了。
陸冷星從長廊欄杆處,朝樓底大廳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好幾具屍體。
沈銘昭的屍體,李蕙心的屍體,宮望的屍體……還有其他人的屍體。
血腥味後知後覺傾襲而來,陸冷星感覺一股惡寒湧了上來,胃中一陣翻滾。
後背被人重重一推。
她猝不及防,整個人就要往下掉去,可她到底反應了過來,在最後一刻一把抓住了二樓欄杆凸起處,那是一個雕飾成奇怪動物的裝飾物,她感覺自己手都要折斷了。
人影出現在視線中。
高而修長的身姿,面容冰冷,又俊美到異於常人,銀色數字牌上,閃過模糊而清晰的「1」。
男人俯視著她,抬起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
「為什麼……要殺……」
她咬住後槽牙,感覺力氣在流失。
她不該這樣問。「為什麼」是沒有意義的。
「你是怎麼進來的?你是怎麼……做到的……」
砰。
槍擊中了她的手。
她朝下墜落,像斷線風箏,像破碎果實,身子重重觸及一樓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她倒在地上,身旁就是沈銘昭的屍體,他至死睜著雙目,眼中是她所不能解讀的表情。
他身後幾米遠,是賀朝凱的屍體。
陸冷星覺察到了不對勁。
太明顯了,太明顯了,很容易就能發覺。
可是遲來的痛楚傾襲全身,已經等不及她好好思索這份仿若彌天大謊般的不對勁。
槍聲又響了起來,她的後背中彈了,對那個人而言,永遠不用擔心子彈用光,該補的槍,一個都不會少。
全部意識消逝之前,陸冷星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真奇怪啊。
為什麼這個風衣男,此時此刻身上卻沒有穿著那件黑色風衣呢?
……
「你什麼表情,搞得跟做賊似的。」
「你不也用這種做賊一樣的聲音講話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