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望突然開口。
他壓沉著聲音,一張俊朗的臉,也意外的嚴肅了起來:「其實,我覺得——」
「宮望。」
但他這一句「我覺得」不及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雖然這麼說有點過分,但……其實你也很可疑。」
宮望的表情瞬時破功:「啊?」
「發現邱露雙屍體前後,你的反應都太奇怪了。」張明均看了一眼他,徐徐道:「而且,你是我們之中最早進入這間別墅的,你最瞭解別墅的佈局,要是你想的話——」
「怎麼可能!」宮望大喊道,「我怎麼可能殺了露雙!」
「雖然你一直在講自己不會殺人,也一直跟我們強調跟著你就能活下去,但是……」張明均道,「正是因為這樣,你就打算放鬆我們警惕,找個時機殺光我們所有人,離開這座島吧!」
宮望嘆息般地笑了下:「張明均啊,你這就太誇張了,想象力也太豐富了點。我都說過了,以我的身份,不用多久就會有人來——」
「胡說八道!」
哐噹一聲。
張明均從沙發上站起,險些撞倒了身前的玻璃矮桌。
「我和嘉臨早上去過了一次沙岸!從那裡望去全都是海!一整片的海!沒有船隻、沒有飛機、沒有人!」他吼道,「根本不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要想離開這裡,要想離開這座島,必須要……必須要玩這個殺人遊戲!」
嘀嗒。
又是宮望的懷錶。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出聲。
太過安靜的環境之中,幾乎都能聽見張明均這最後四個「殺人遊戲」的沉悶迴音。
「嘀。」
「島內廣播,島內廣播,現在是月出島晚上23:00。現在是月出島晚上23:00。」
「你們……有看過這樣的電影麼?」
沈銘昭十指交握,置於膝上,垂著眸,也沒看任何人,唇微啟,輕輕開了口:「一群人,因為外頭下著暴風雪,不得不被關在山頂的別墅之中。」
「這群人可能素不相識,也可能互相都認識,在最開始,出於社會本能,大家都保持著最基本的友善。」
「大家談天說地,吃著東西,聊著各自的話題,雖然暫時被困在山上的別墅,但明天雪一停,就能下山了。」
「然後,就發生了。最開始,可能是僕人,也可能是任何一個人,突然發現了一名死者,種種跡象表明,兇手就在他們之中。於是他們開始互相懷疑對方,懷疑屋內每一個人,爭執、謾罵……甚至是陷害,所有人都覺得是對方殺了人,而下一個要被殺的就是自己。」
「然後,一夜過去了,天亮了,屋外的風雪停了。」沈銘昭輕輕道,「山莊內,卻已經沒有活人了。」
李蕙心呆呆地望著他,唇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兇手其實只殺了最開始那個人,之後相繼死去的人,是因為山莊內人們的自相殘殺。」
他微微垂著頭,修長五指交疊,頂上吊燈閃晃,投下了一層層陰影。
一室默然。
雲瀟瀟和鄒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神情變幻,也都一言不發;宮望還保持著被張明均反駁得啞口無言的表情,聽得沈銘昭的一席話,啞然的表情更添了六七分的茫然;賀朝凱撓著自己的後腦勺,本來就亂騰騰的捲毛被他越整越亂。
剩下的幾人,雖然都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都像是被悶頭敲了一棍。
陸冷星望著沈銘昭,她知道他之所以說了這麼多,是想告訴大傢什麼,而他也確實說了:
「如果我們就這樣開始互相懷疑對方,不旦中了兇手的計,也如了那個z,不,是如了z背後遊戲主辦人的願。他在廣播裡如此挑釁、鼓動我們殺人,若我們真的——」
不過他,沒能把這些話傳達到。
張明均一言不發立著身,他身形高大而健壯,站在那兒,冷重的陰影便大塊投了下來,吊燈輕晃。
「……那又怎樣?」他說。
「邱露雙有句話說的沒錯,我確實說過,無論用什麼樣的方法,也要離開這座島。」
話語沉沉落下。
張明均和林嘉臨一道轉身,朝樓梯而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
隔了幾秒,沙發角落的顧寒也站了起來,跟著他們上了樓。
沉默。
鄒燕拍了拍雲瀟瀟的肩膀,雲瀟瀟垂著頭,眼眶通紅。她此前一直給人嬌弱柔美的印象,似乎邱露雙的突然死去給她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如今望著眾人的表情變了,不再帶著笑意。
鄒燕和她一起上了樓。
宮望左看看幾人,右看看幾人,張了口,想說話,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嘆了口氣,也離開了。
大廳最終只剩下陸冷星、沈銘昭、李蕙心、賀朝凱,四人。
無言。
賀朝凱揉著自己的捲毛,嘴裡囔了句「這什麼破事」。
李蕙心神情呆滯,看來看去,還是看向了陸冷星:「陸……」
陸冷星不知道該說什麼。
賀朝凱伸出手,玻璃矮桌上散落著幾十張撲克牌,他隨手摸了一張,一面說著:「得了,就剩咱們四人了,剛好沒事幹,來打牌吧……」
沒人回應。
他翻過撲克牌,看到了正面。
「……靠!」
牌的正面,碩大的黑色小丑臉,朝他擠出嘲諷的笑意。
joker,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