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上的冰渣子被抖落,她睜開了雙眼。
視線所能及的範圍,是大片蔚藍細膩的天幕。
她用手撐在地上,坐起身,海浪的氣息灌入鼻間。
四周遍佈礁石,遠處是望不到邊沿的海平面。
非常陌生的景色。
她低下頭,她穿著類似校服的襯衫和中裙,衣服摸著很冷,但沒有溼。
襯衫上紋有刺繡,寫著「陸冷星」三個字,是她的名字。
她的鞋子少了一隻,身上的肌膚體溫很低,除此之外,沒什麼不對勁。
……不。
她慢慢摸上自己的脖子,觸到了冰冷的金屬。
黑色的金屬環脖,下掛著一個銀色的數字牌,牌上寫著阿拉伯數字「13」。
陸冷星兩隻手放在了環脖兩端,使了勁往外掰。
金屬環脖毫無動靜。
一旁響起一個男聲。
「我覺得……最好別這麼做。」
陸冷星動作一僵,循著聲音望過去:「你是誰?」
男聲低下頭,扯了扯自己襯衫的刺繡處,照著念出聲:「沈銘昭。」
他抬起頭,靜靜注視著她:「我是沈銘昭。」
他剛剛一直在她身後的位置,她沒有發現他。
「為什麼是這個語氣?」她問道。
「那你呢。」沈銘昭道:「你叫什麼?」
她答得很快:「陸冷星。」
「你是看了刺繡才知道的吧。」這個男人笑了笑:「我也是。」
陸冷星的視線落在了男人的脖子處,同她一樣,他的脖子上掛有黑色金屬環脖,下掛的數字則是「7」。
男人站直了身子,手臂微微外展,一副任由她打量的樣子。
襯衫、紺色長褲、棕黑皮鞋,看上去和她身上的衣服,只有男女款的差別。
他身子很高,瘦削修長,制服並不算合身,鬆鬆垮垮。但他眉目清銳俊秀,五官端正,把鬆垮校服的不羈感壓了下去,顯出一絲堂堂然的謹重。
陸冷星知道這樣的打量不算禮貌,很快收回了視線。她像是做出最終結論般,開口道:「我失憶了。什麼都想不起來。」
自稱「沈銘昭」的男人認可了她的結論:「我也是。我睜開眼,就在這個地方,衣服上寫著‘沈銘昭’,我認為是我的名字。」
海浪的聲音在身後捲起。
沈銘昭把自己的鞋子脫下給了她,光腳踩在沙地上。陸冷星猶豫了幾秒,選擇接受:「謝謝。」
雖然大了很多,但她並不想凍著雙腳。
她的身體好像很害怕寒冷,即使這座奇怪的島嶼溫度適宜。她轉過頭去看沈銘昭,他問道:「怎麼了?」
「能背過身去讓我看看麼?」
他依言轉過身:「我背後有螃蟹嗎?剛才我看到礁石後有好幾只,原來爬到身上去了。」
「能彎一下身子嗎,你太高了。」
沈銘昭躬了身,聲音裡有了些許笑意:「螃蟹爬到了這種位置嗎……」
「0/31。」
陸冷星輕啟唇,念道。
「嗯?」
「你的金屬環脖背面,有這串數字。」她道:「是用led顯示屏顯示的,紅色數字。」
沈銘昭顯然有幾分驚訝,手不自禁去觸碰自己的後頸,還沒摸著,陸冷星的聲音響起:「幫我也看看。」
她撩起自己的長髮,全數攏到了一側:「謝謝。」
少女的後頸肌膚雪白細膩,還沾著些微水汽,沈銘昭低聲說了句「失禮了」,便湊近去看那塊的金屬環脖。
「……一樣的。」他道:「一模一樣的數字。」
「你覺得是怎麼回事?」
沈顯銘搖了搖頭:「問我也沒用,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陸冷星沉吟了一下:「從出生至今的記憶嗎?」
「沒錯。」他說:「名字,家庭,社會身份,愛好……統統想不起來。但是一般性的生活知識和技能都記得。這是解離性失憶症。」
「我和你一樣。」陸冷星道:「我們有多重相似的地方,你的數字牌上是7,我的則是13。」
她微微垂下眼眸,似乎在思考。沈銘昭還想說什麼,卻被一聲尖叫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