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林寡婦絕地展反擊,起高樓終成土饅頭

林大人夫婦正做著飛來橫財的美夢,豈料自己磨刀霍霍正待對孤兒寡母動手,一向不問世事的冰糖卻出乎意外的先發制人,一紙訴狀將林大人告上了順天府衙門,說他謀奪孤兒寡母家產,並列舉了他以前犯下的類似罪行,證詞和證人都俱全,林大人家裡的管家反水當了證人,咬住舊主不肯放。

林大人在朝上被彈劾成了篩子,但是從未被自己族人告過,這次禍起蕭牆,被侄兒媳婦告上了順天府,而且證據確鑿,一看就是精心準備了很久的,就等著尋機會出手呢,冷不防被看死最為可欺、任人宰割的寡婦咬了一口,林大人心中隱隱不安,連親人和舊僕都在反撲,背後定有指使之人!

林夫人聽說冰糖狀告自家人,氣得七竅生煙,暗想真是個剋夫克全家的掃把星,林家倒了她能有什麼好處?正經一雙兒女都姓林呢。當即向宗人府遞了牌子,請求覲見淑妃娘娘,求這位娘娘從中說和說和,都是林家人,抬頭不見低頭見,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鬧得對薄公堂,誰都沒有面子。

過了三日,宮裡頭來了人,宣冰糖進宮,冰糖牽著七歲多的兒子糖果兒,抱著一歲多的胖閨女蜜棗兒進了翊坤宮。林淑妃還沒從喪子之痛裡走出來,或許一輩子都無法走出這個陰霾了,看見這對親侄兒侄女,尤其是突然懂事,如小大人般的糖果兒,林淑妃愛不釋手,牽著糖果兒的手噓寒問暖。蜜棗兒還不會說話,並不曉得父親去世意味著什麼,坐在一旁啃著點心,偶爾跟著林淑妃牙牙學語,含含糊糊的不曉得說什麼,林淑妃憐愛的掏出帕子擦去蜜棗兒頰邊的糖霜,蜜棗兒癢的格格笑起來了,嘴裡的糕餅頓時噴在了林淑妃的裙子上。

糖果兒擺出兄長的架勢來,幫著妹妹道歉說道:「蜜棗兒憨憨的不懂事,殿前失儀,請姑姑原諒她。」糖果兒的大名叫做林果,胖丫頭叫做林棗,不過年紀還小,大名不常用。林淑妃看見糖果兒維護妹子的樣子,一時恍惚起來了,想起了小時候家道中落,父母流放,她和哥哥被髮賣成官奴,那時她時常從夢中驚醒,醒來時發現現實比夢境還要殘酷,哥哥和現在的糖果兒一樣,同樣用幼稚的身體攔在她的前面遮風擋雨。

人生如夢一場,眨眼間哥哥自刎,兄妹人鬼殊途,林淑妃如活死人般在沉悶的後宮裡靠著對兒子的回憶過日子。淚水蜂擁而上,淑妃眼睛鼻子都酸酸的,她不願意在晚輩前流淚,叫了宮女嬤嬤牽著侄兒侄女出去玩耍,留著嫂子冰糖說話。

孩子們和宮人都走了,淑妃眼淚就滾落下來,冰糖坐在一旁陪著落淚,也不知過了多久,淑妃先止了淚,說道:「你近日和堂叔家裡打起了官司?這麼大事,為何不先與本宮說一說?本宮雖是出嫁女,但也不會胳膊肘往外拐,反過來幫外人。」

淑妃這話模稜兩可,因為世人一般都覺得媳婦才是外人。冰糖半生嬌寵,少時有父母庇護,在瞻園是副小姐,之後有丈夫保護,在家是當家夫人,如今青春喪夫,為了一雙兒女開始變得剛強起來了,面對堂叔一家的虎視眈眈,她不會坐以待斃,其實丈夫心中一直提防著堂叔一家,藉著錦衣衛的官職,他暗中挖出了堂叔的許多陰私證據,很多事情他在去「泰山祈福」之前已經佈置好了,就是防著他無法活著回來時保護家人。林家人骨子裡就是互相挖坑算計,動起手來毫不心軟。林大人把林同知當做梯子,林同知也把林大人當做頭上隨時會掉下來的鍘刀。

冰糖是個軟和性子,不過骨子裡有自己的原則,否則她當初就做不出用性命相逼,逼丈夫放沈今竹走的事情來,堂叔一家要逼她改嫁,霸佔家產,觸犯了心中的底線,如此卑鄙,實在忍無可忍,她說道:「我們和堂叔家的恩怨糾葛不是一天兩天了,其中緣由,娘娘最清楚不過。民婦的丈夫命不該絕,是為了大局赴死,為了皇上的江山肝腦塗地。娘娘失去了親哥哥、民婦失去了丈夫、孩子們失去了父親。唯有堂叔一家暗中慶幸,擺手稱快,終於可以再一次霸佔大房的財物了。這事他們二十多年前就做過一次,沒有得到任何懲罰,如今孤兒寡母的,為什麼不再踩一腳呢,萬貫家財,不要白不要。」

提起往事,林淑妃眼睛裡也是憤恨,當年真的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可是如今情況不同了,說道:「你說的本宮都明白,哥哥是為了我們走的,本宮如何會坐視你們被堂叔家欺負呢?你一個婦道人家,不懂朝政,如今哥哥走了,林家成氣候的也只有堂叔,他若倒下,林家豈不是一敗塗地了?覆巢之下安有安卵?哥哥這幾年在朝中樹敵頗多,許多人伺機報復,你們孤兒寡母的,我又身居深宮,訊息閉塞,有心也無力啊,堂叔人品確實有問題,不過有本宮在,他總不會讓你們孤兒寡母被人欺負的,糖果兒還小,蜜棗兒更小,看在孩子的份上,你稍許忍讓吧。」

冰糖諷刺一笑,說道:「嬸孃找娘娘訴苦了吧?這個人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那天端午節還暗示要我改嫁,真是豈有此理!我和丈夫夫妻情深,有兒有女的,以前就在靈前發誓,是要為他守節一輩子的,我兩個孩子還那麼小,不去照顧自己孩子,難道改嫁給人做續絃,當別人後孃不成?我給了她沒臉,當晚她就和堂叔開始算計我們的家產了,為了離間民婦和娘娘的情誼,居然想出找算命先生,說我剋夫克子克全家的毒計來,這樣的毒婦,娘娘捨得將糖果兒和蜜棗兒交給他養活著?」

林淑妃拍了拍冰糖的手,說道:「你莫要太激動了,堂叔他們再怎麼樣,對本宮而言,也親不過你和侄兒侄女們,本宮是站在你們這邊的。只是如今朝廷鬥爭複雜,堂叔四面楚歌,許多御史要他罷官下臺,巴不得他倒霉,你莫要被人利用了,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婦道人家,哪裡曉得堂叔家裡在謀劃些什麼?千萬莫要被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言矇蔽了,這是堂叔政敵故意傳給你聽的,想借你的手扳倒堂叔。」

冰糖含淚說道:「若無憑據,民婦如何敢進順天府告他們呢?堂叔是官,民婦只是個被奪了誥命的普通婦人而已。那些證據,還有安插在堂叔家裡的眼線,都是相公親自做的,民婦沒有讀過書,只認識賬本,只曉的在家相夫教子,這種謀劃民婦做不來的。都是相公深謀遠慮,提前佈置好了,就是防著堂叔的算計。相公從未相信過堂叔,當年公婆在流放之路病逝,相公一輩子都不會原諒過堂叔,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相公的擔憂變成了現實,堂叔一家人品果然不堪入目。娘娘,您莫要被這一屋子無恥小人矇蔽了,孤兒寡母的,若不是被逼的實在走投無路了,怎麼會上公堂求公道呢。」

聽說這事是親哥哥提前謀劃的,淑妃心中的天平開始往冰糖這邊偏移了,她和哥哥一樣,都不曾從心裡原諒過堂叔,為了共同的利益不得已重新走起了親戚。如果堂叔一家確實用這麼卑鄙的手段算計冰糖,那麼說什麼照顧糖果兒和蜜棗兒的全是鬼話,不能相信的。可現在問題是林淑妃身居宮中,哥哥走了,她不像以前那樣可以把手伸到宮外去,現在冰糖和堂嬸各執一詞,林淑妃除了去世的親哥哥,誰都不敢十分相信,該怎麼辦呢?

林淑妃想起了一個人,此人訊息靈通,頗有些手段,嘴巴嚴實,剛剛接任了司禮監掌印大太監一職,深得皇上信任,正是廠公懷義,有他暗中查訪,到底誰在說謊就一目瞭然了。林淑妃找來懷義,以家事相托,說道:「后妃不得干政,朝上的事情本宮不管的,就是孃家鬧到了公堂之上,個個都說自己委屈,勞煩公公查一查,這裡頭到底出了什麼事。」安泰帝不許后妃問政,淑妃先撇清說只是家事。其實她擔心的是冰糖單純沒有心機,被政敵利用,說一切都是哥哥安排下來的,但是哥哥已經故去,死無對證啊。

懷義心裡明鏡似的,說道:「小事一樁,包在咱家身上,能為淑妃娘娘解憂,這是咱家的福分。」

這事落在了懷義手裡,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即使林大人確實無辜,也會被懷義往實裡做,他很樂意把林大人弄下臺,扶持一個自己人當鴻臚寺卿,就能放心的把崇信王從朝鮮國接過來了。懷義不僅僅查出林大人夫婦狼子野心,算計孤兒寡母產業,甚至還挖出了猛料——林夫人收買了伺候糖果兒的奶孃,要她伺機投以慢性的毒藥,以方便霸佔家產,人贓並獲,毒藥也在林夫人陪房去外地買的。

林淑妃看見陪房的供詞,裡頭還說以前父母流放時,林大人也買通了押送犯人的獄卒,在飯食裡做了手腳,導致父母在半路上就去世了,時隔多年,手法依舊如故,林淑妃怒火攻心,眼神如三九寒天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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