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剿土匪圍攻黑風寨,魚漏逼死林同知

周寨主指著漫長的河流的說道:「跨越這條鴨綠江,再往前行經百里之地,就到了朝鮮國。」

朝鮮國?朱思炫說道:「我們要流亡朝鮮?」老實說,被人當做喪家之犬一路追擊,被迫離國,這種經歷他做夢都想不到。

沈今竹安撫似的拍了拍朱思炫的肩膀,「權宜之計而已,已經安排好了,我們放出訊號後,朝鮮國會遣使節來迎接,同時會京城派出使團,提交國書,說你被林同知追殺到此做客,這樣他們就不能說你擅離封地,視同謀反之罪了。按照皇上的一貫做法,為了平息眾怒,林同知離死不遠,都不需要我們親自動手。」王恭廠爆炸案,工部尚書被推出去頂缸砍了頭。林同知追殺宗室郡王,都殺到了朝鮮國了,有朝鮮使者當證人,此事誰都掩蓋不住,林同知抵賴也無用。

朱思炫難以置信的看著沈今竹,「表姨,你何時與朝鮮國有了聯絡?他們會在站在我這邊麼?」沈今竹笑道:「去年就開始了啊,你放心好了,不僅僅是朝鮮,日本國表姨也熟的很,日本國的幕府大將軍欠表姨好大的人情,表姨會盡全力保護你的。困在東北遲早都會被人魚肉,東躲西藏何時是個頭呢,到了外面海闊天空,你是初升紅日,皇上已經日暮西山,眾叛親離,看誰能熬死誰。」

朝鮮使團早就守候在此了,使團裡有一小群人穿著大明服飾,他們昂首期盼看著沈今竹一行人,赫然就是沈今竹的家人,還有沈家大房的沈義然!和朝鮮國密謀救崇信王,此事大部分都是沈義然在朝鮮暗中斡旋而成。

沈義然娶的妻子是孔家嫡系女,叫做孔珍珠。但是孔珍珠的外祖父卻是朝鮮國的李宰相,元朝時魯國大長公主政治聯姻,嫁給了當時還是高麗國的世子,孔家這一支當做公主的家臣遷移到了高麗,後來大明取代了大元,高麗也被李鮮王朝取而代之,不過朝鮮國推行儒學,尊敬孔子,孔家依然在朝鮮國倍受推崇,兩班貴族爭相和孔家通婚。孔珍珠的父親娶的就是宰相孫女,在朝鮮國是頂級的貴女了。孔岳父帶著女兒歸家祭祖,在曲阜認祖歸宗,衍聖公給其在金陵國子監尋了個博士的教職,沈義然就是他的學生,娶了其獨生女兒孔氏。

前年沈今竹秘密計劃將順王從海南島迎回京城,就密信給了金陵沈家悄悄遷移到外地避避風頭,沈家大房因孔氏的緣故,全部秘密到了朝鮮國,沈今竹在朝鮮國有日月商行分部,幫著大房一家在這裡安頓下來。去年秋天沈今竹得到東宮易主、朱思炫就藩黑山縣的訊息,暗想朱思炫性命堪憂,便去信給沈義然,託付他和岳家李宰相牽線。

朝鮮國向來就很關注宗主國的動向,也很願意橫插一竿子找找存在感,是個最懂得趨利避害的牆頭草。以前元朝魯國大長公主還是高麗王后時,高麗王一邊和她秀恩愛,扮演夫妻情深,跪舔給元朝看,還裝作委屈被逼無奈的樣子納了高麗大臣們的女兒為嬪妃努力生兒子,一口氣生了仨!魯國大長公主卻一直無孕。高麗王心裡偷著樂呢,一直扮演大元朝好女婿的模樣,寫了許多歌頌和公主愛情的詩篇,停下筆臨幸嬪妃卻一點不含糊。

後來元朝和大明酣戰,國力衰敗,回天乏術,高麗王乘機派兵跨過鴨綠江佔領元朝許多領土,估摸還幻想過入主中原呢,魯國大長公主也「識相」的暴病而亡了,似乎即將夢想成真。不過高麗國很快禍起蕭牆,大將李成桂在戰爭中勢力壯大起來了,漸漸有了不臣之心,當高麗王派他去攻佔立足未穩的大明遼東地區時,李成桂倒戈把高麗王趕下臺,自立為王,國號朝鮮。

朝鮮國願意重禮接納朱思炫,也是出於國家利益考慮。朝鮮派出慶賀冊封新太子的使團才剛回國呢,就傳出了太子崩的訊息,國儲動搖,大明皇帝身體不好,據說腎水虧損,斷了子嗣,如今最有資格入住東宮的,就是舊主朱思炫。

倘若將來朱思炫能回國當太子,那麼朝鮮國有擁立之功,為將來積累了政治資本。如果大明江山易主,皇帝被順王以外的宗室奪去,那麼新皇登基,肯定會向朝鮮提出交出朱思炫,朝鮮也能在裡頭做些文章,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朝鮮在邊境舉行了隆重的歡迎儀式,將朱思炫封為上賓,以郡王之禮接待,和朝鮮王世子平起平坐。因為按照大明的冊封,朝鮮王是屬於親王級別,授親王印,王的繼承人是世子,是郡王級別。沈今竹帶著朱思炫如此高調的入朝鮮國,主要是為了找一個合適的理由避開林同知的格殺令,如果連命都沒有了,就沒有將來。朝鮮國派出使團帶著國書進京,必然會將她勾結匪類綁架崇信王的謠言粉碎,將林同知逼向斷頭臺。告訴世人崇信王還活著,她沈今竹是大大的忠臣啊。

林同知並沒有等到京城菜市口儈子手揮下砍刀——在他聽到朝鮮傳來的訊息時,就寫了一封絕筆信,揮刀自盡了。信中懺悔自己的罪行,將所有罪責都攬在身上。說是因外甥太子崩天,他悲痛欲絕,覺得是廢太子奪走了太子的運道,遂遷怒於廢太子,藉著去泰山給皇上祈福的名義,私自偽造了皇上的手令,偷了兵符,呼叫遼東衛所的兵馬,圍攻黑風寨,欲將崇信王置於死地,釀成大禍,他後悔莫及,自願以死謝罪。

林同知的絕筆信被登在了邸報上,以平息民憤。安泰帝如一朵白蓮花般感嘆自己識人不清,不過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已經沒有幾個人相信他是無辜的了,崇信王流亡朝鮮國事件傳出,儘管有林同知頂缸謝罪,安泰帝已經失去了一個君王的威嚴和威信。為君者既然不能寬容做個仁君,那麼殺伐決斷做一個鐵腕強權的君王也同樣會坐穩天下。但是沈今竹的謀劃狠狠給了安泰帝一巴掌,將帝王的尊嚴踩在腳下,眾叛親離的安泰帝就差在臉上寫無能二字了。

群臣這一次並沒有集體上書要安泰帝派遣使團去朝鮮迎接驚魂未定的崇信王回家——誰都知道主管外交的鴻臚寺卿林大人是林同知的堂叔,倘若由他組織的使團接回崇信王,郡王能夠安然回京城?這不是才出林同知的虎口,又入林大人的狼窩嗎?

但是崇信王不能一直呆在朝鮮,於是大臣們開始迂迴出擊,改為彈劾林大人瀆職無能,企圖將鴻臚寺易主。林大人表面上若無其事,反正自從安泰帝繼位,他成了外戚,彈劾他的奏本可以堆滿一個屋子了,蝨多不咬,債多不愁嘛,不過這一次他的內心很是焦急,有了堂侄林同知前車之鑑,他很害怕自己也成為一塊擦鞋布,用完就扔。

安泰三年五月初五端午節,大過節的,大朝會上林大人還是被噴了一臉的口水,他已經習慣被罵了,退朝回到家裡,林夫人幫著他脫去朝服,換上了家常道袍,嘴裡還絮絮叨叨說道:「堂侄媳婦越來越不聽話了,今日我不過想套個口風,試探她有沒有改嫁的意思,她當著滿座宗婦的面,鬧的我差點下不了臺!真是可惡,也不想想如今堂侄已經死了,世襲的錦衣衛同知也被奪了,她不再是二品誥命夫人,兒子才七歲多,不能頂門立戶,將來還不是要指望宗族照顧著?居然敢如此頂撞我,瞧我以後給她好果子吃!」

林大人在朝上被罵的狗血淋頭,回家真的想靜靜,不願意管家中瑣事,他喝著茶說道:「新寡之人,脾氣古怪也是有的,你非要巴巴的去被人打臉,消停些吧,堂侄雖然走了,可是淑妃娘娘還在宮裡呢,若有些不好聽的傳到娘娘耳朵裡,對我們都不是好事。太子崩天,林家這時候不能內亂,要同氣連枝,互相幫襯著。」

林夫人說道:「就是看在淑妃娘娘的面子上,我才當場隱忍不發,否則她給我沒臉,我就攛掇著宗婦開祠堂,將這個不賢不德的潑婦逐出林家去。世代家奴出身的奴才秧子,也配當我們林家婦?婦人都不願意和她同席,真是自降身份。我看她不僅僅是身份低賤,而且還剋夫克家運,倘若堂侄那時聽我們的勸,將潑婦休了,另娶名門淑女,說不定此時還能當錦衣衛指揮同知呢。唉,如今堂侄一去,我們林家勢微,你在朝中孤木難支,整日受這些閒氣。」

林大人嘆道:「哪有什麼後悔藥吃啊,說以前的事有什麼用?你放心吧,只要皇上還要我,隨便御史們怎麼罵,我的位置是不可能動搖的。罵就罵吧,我就當聽戲了。倒是你,堂侄媳婦還在熱孝中,沒事你幹嘛提改嫁呢,明明曉得她是個官奴出身的潑婦,發起火來不顧臉面。」

林夫人眼神閃爍,說道:「堂侄這一支算是廢了,幫襯不了咱們什麼。不過他家財帛甚多,堂侄這兩年撈了不少銀子,全都交給堂侄媳婦收著,估摸有幾十萬兩銀子呢,咱們林家全族加起來都不如堂侄家有錢。堂侄媳婦還年輕,青春年少的,守什麼呢,我尋思著給她做個好媒,找戶人家嫁了,以前嫁妝容許她帶走,咱們不扣一個錢,但是堂侄掙的銀子都是一雙兒女的,母親改了嫁,兒女要交給宗族撫養不是,連帶著家產也要公中幫忙照看著。咱們和這對兒女的血緣最近,是最親的親戚了,當然是寄居在我們家裡,產業由我們收著,老爺,這可是一大筆銀子呢,有了這些,您這個官不做也就罷了,子孫後代多少輩都不用仇的。」

奪親戚家產一事,林大人是做慣了的,以前淑妃娘娘那一支犯了事,也是他這個異母弟弟落井下石,把長兄家產霸佔了,將淑妃和林同知發賣到金陵。如今又來了一次機會,林大人有些動心,強嫁寡婦此事不難辦,不過到底有所顧忌,「淑妃娘娘那邊恐怕不同意呢。」

林夫人笑道:「您是不曉得,以前我進宮朝拜時,淑妃娘娘也表示過對堂侄媳婦不滿呢,估摸也勸過堂侄休妻另娶,堂侄被潑婦迷了心竅,一直不同意。現在堂侄走了,我們只要找算命的寫堂侄媳婦的生辰八字,說她剋夫克子克全家,留著是個禍害,我們將一雙兒女收養在家裡,視同己出,她要是不信,可以派宮裡嬤嬤們來咱們照顧著,反正不會委屈了娘娘的侄兒侄女,淑妃娘娘準會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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