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黑風寨親人喜相逢,求不得洞房愛別離

沈今竹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依舊平靜,她從妝臺挑了一把玉梳,梳理著頭髮,對著鏡子裡的曹核說道:「哦?你要做什麼壞事?說來聽聽。」

「咳咳,反正是很壞很壞的事情。」曹核拿過沈今竹手裡的玉梳,慢慢的替她梳著頭髮,「我聽說女子出嫁時,福全夫人會給新娘梳頭,還說著祝詞,‘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堂’。你還記不記得,今日應該是我們的婚期?」

沈今竹想要站起來,可是曹核牢牢的將她按在凳上動彈不得,他是武探花,靠著天分加和勤練爭出來的,對付她是綽綽有餘,沈今竹平生第一次從曹核身上覺察出了危險,她真的忘記了今日恰好是婚期,說道:「你父親要和我約法三章,不準再碰政治、不準接觸任何和徐家有關的人、不準再坐海船遠航。這三個條件我無法全盤接受,我有太多的牽絆,不可能全部斬斷。順王、舊太子、我的生意,沒有這些的我是不完整的。從我八歲被綁匪綁架開始,我的人生軌跡就變了,不可能當一個普通的名門淑女,也不可能當一個常見的名門貴婦。你父親說要麼全部接受,要麼婚約作廢。我無法違心、用權宜之計來欺騙你,把婚姻當做庇護所。日後東窗事發,你我肯定成為一對怨偶。何必如此呢?你我從一場賭局開始相識,這些年過去,也算是生死之交,我可以欺騙你父親,可是我不能連你都騙,用婚姻來算計你。」

「你曉得我的過去,我曾經很認真的愛過,我對愛情是有過追求的,我也努力的想要爭取幸福,可是現實將一切都擊碎了,那種感覺是那麼的痛苦。我和你的姻緣來自順王,是他給你我牽的線,我開始認真的考慮婚姻,那時覺得你是可以和我攜手一生的人,我甚至很期待我們的婚姻,因為你願意接受完整的我,我們許下了婚約,倘若沒有東海之變,此刻就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但是這世上沒有如果。如果我和你父親約法三章,這門婚姻就變了,變成了交易和算計,因為我是不可能把自己的翅膀閹割,成為一個普通的名門貴婦,總有一天我會一飛沖天,到時候你會變成一個笑話,一個被父母、被妻子接連算計的可憐人。你是這門的婚姻的犧牲者,倘若我們有了孩子,孩子們也會變成犧牲品。」

白玉梳在沈今竹秀髮間流淌著,曹核一笑,說道:「你不是經常說自己是個生意人麼,識時務者為俊傑,權衡利弊,關鍵時刻坑蒙拐騙什麼都做得出來,怎麼就過不了這一關呢?明明知道我是個呆子,就期待著被你騙一回,被你騙了,還會竭盡全力幫你遮掩,這等好事你反而不要了,正不符合你一貫的為人。」

還能和自己玩笑,這說明還有希望,沈今竹抬頭回眸一笑,說道:「英雄難過美男關嘛。你表面紈絝不羈,其實是一個一諾千金的人,在金陵煙雨樓時初見,你和我打賭輸了,輸的人要脫光衣服橫渡秦淮河。那時你身後一群小嘍囉,明明可以不認賬的,我們也不能把你如何,可是你依舊如約跳下了秦淮河。」

沈今竹拍了拍按在她左肩的大手,說道:「我不能欺騙這樣的你,我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我也是有底線、有節操的人。」

此時的曹核第一次覺得沈今竹對他那麼好,原來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是如此與眾不同,不亞於以前的徐楓,可是他又無比痛恨沈今竹難得一次的正直和誠實,他寧可她一直壞下去、一直是個「狡黠的、不擇手段、為達到目的不惜將所有人當做工具的政客」——這是父親曹銓對沈今竹的評價。

曹核將沈今竹的頭髮都梳通了,他將一把青絲握在手裡,鬆鬆的綰在頭頂,用玉梳固定住髮髻,鏡中的沈今竹露出了一張精緻的小臉,曹核開啟妝奩,取了螺子黛,半跪在沈今竹跟前,細細的給她畫眉,「女子嫁人,就不能再梳少女的髮式,要將青絲盤起,梳婦人頭,叫做綰青絲,每日晨妝,丈夫給其畫眉為樂。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的夢境中開始,我就開始期盼著這一天。」

曹核的樣子好像有些魔怔了,沈今竹說道:「可是綰青絲畫眉之後呢?你終日面對的,是一個戴著面具的我,並非真實的我。」

「那又如何?」曹核看著沈今竹的妝容,很滿足自己畫眉的手藝,笑道:「至少戴著面具的你是活生生的,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我這個舅舅不比以前的舅舅,他對你起了殺心,即使這次迫於壓力放你一條生路,可是等風聲過去,他依然會動手的。」

「所以呢?」沈今竹諷刺一笑,「難道當你的情婦外室結局就會不同嗎?你父親曉得我不會真的改變主意,他不會同意你我的婚事。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曹核說道:「我爹爹最終會聽我母親的,她是長公主,她是君,爹爹是臣,她承認這門婚事,爹爹不會違抗。等你當了母親就會明白,對於一個女人而言,她永遠愛兒子勝過愛丈夫。為了兒子,她可以捅丈夫一刀。她已經為你求到了免死金牌,皇上說了,只要你對政事三緘其口,免死金牌就有效。今夜是我們洞房花燭夜,明日一早我們就遠走高飛,離開京城,去鄉下避風頭,你父親會判無罪,舉家回金陵,此事便會了結。」

「不。」沈今竹堅決的說道:「你這麼做,還不如你父親呢。至少你父親還給了我一個二選一的機會,而你是直接替我做出了選擇。我不能接受這個結果。我有自己的思想,我不是任何人的提線木偶,讓別人替我決定自己的人生。」

曹核說道:「我愛你,這是對你最好的選擇。你的選擇會毀了你自己。」

沈今竹沉默了許久,說道:「你父親也愛你,他提出約法三章時,就是用愛的名義替你做出了選擇。可是你接受了嗎?」

曹核一笑,說道:「我錯了,我不該妄想著說服你,你是遊說列國,解開東海之變困局的安遠侯、你是帶著使團去海南島談判,奇蹟的迎回大舅舅的奇人。我真傻,居然想要試圖說服你,這世上沒有人能改變你的想法。」

沈今竹也笑了,說道:「不,有一個人曾經說服過我改變了主意,那就是你大舅舅,我本來對婚姻無感的,是他說服了我接受你的感情,對婚姻開始有期待。可是這個人成了你小舅的階下囚。」

曹核收斂了笑容,他將沈今竹從梳妝檯前的繡墩上抱起來,說道:「說服不了你,只能使出下下策了。剛才我曾經說過,今晚我要做一件很壞很壞的事情。」

曹核將沈今竹抱到了黃花梨月洞門架子床上,合上了繡著嬰嬉圖的床帳,厚重的帳子將龍鳳喜燭的光芒隔在外面,視線變得模糊起來了,可即使如此,軟枕上的沈今竹依然能看見曹核那雙情慾和痛苦糾纏的眼睛。那雙眼睛離自己越來越近,最終他們四目相對,鼻尖碰著鼻尖。

沈今竹至今都無法忘記那雙複雜的眼睛,時而純潔、時而瘋狂、時而害怕、時而猶豫、時而冷酷、時而柔情萬種似乎都溢位來,將她淹沒。雙唇落下來了,若烙鐵一般印在她的唇上,她明白了,曹核在用行動來幫她做出選擇,要完成這個洞房花燭夜,要將名門貴婦的面具扣在她的臉上。

她奮力掙扎著,可是力量太過懸殊了,她無法從他懷中掙脫,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此,明知他是愛她的,明知他是為她好,可是這一切都不對!

他終於吻上了她的唇,就像無數次在夢中做過的那樣,可是如今夢想實現了,心中卻沒有預料中的狂喜,相反,此時痛苦和悲哀湧向心頭,看著身下的妻子瞬間像是被抽離了靈魂的樣子,他好不容易堅定的信念又開始動搖了。

「曹核,核桃,你聽我說,如果真的要這樣,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種方式?」沈今竹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眸裡突然聚集了一種奇異的神采,好像突然間散去的靈魂又回來了,原本用力推開他胸膛的胳膊改為抱住了他寬闊的脊背,還慢慢的磨蹭著,曹核一怔,沈今竹乘機抱著曹核滾了一圈,反而將他壓在身下,解開了他的衣帶,露出堅實的胸膛。

「你——你要做什麼?」曹核有些不知所措,胸膛劇烈起伏著,如大漠的暴風中的沙丘。沈今竹坐在他的腰際,也解開了自己的衣帶,心一橫,肩膀一抖,白綢寢衣從身上滑落,霎時玉雕般精緻的身體和曹核「坦誠相對」。

「做什麼?當然是做壞事了。」沈今竹悽然一笑,撲過去吻住了曹核的唇,她的吻很冰冷,曹核猛地推開了她,穿上了衣服,將一床鴛鴦戲水被子蓋在她身上,說道:「你贏了,我尊重你的選擇,不過你要保證以後好好的活著,不要讓我後悔今晚的選擇。」

沈今竹如釋重負的說道:「順王沒有看錯你,曹核,你是真真懂我的人。」

半年後,穿越了林海雪原,黑屠夫的歌聲也停止了,躺在雪橇上的沈今竹睜開了眼睛,嘴唇冰冷,猶如那個原本是洞房花燭夜的吻。與此同時,京城臨安長公主府上,曹銓走進了自家地牢,裡頭關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寶貝兒子曹核,說道:「你母親說你想通了?」

「是。」曹核說道:「她寧可去死也不願意嫁給我,我為何還傻傻的等她回心轉意?往日種種,不過是我一廂情願夢一場,該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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