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遇災禍京城修羅場,撕破臉後院起紛爭

京城王恭廠爆炸案,死傷過兩萬餘人,據說當時聽到巨大的咆哮聲,猶如傳說中的遠古巨獸甦醒,然後看見王恭廠上空升起一個巨大的、黑色的猶如蘑菇靈芝狀的雲彩,瞬間天昏地暗、地動山搖,萬物騰空而起,連駙馬大街上五千斤重的石獅子也被衝擊的騰空而起,飛到了順誠門外。屍首和各種人體殘肢從空中如雨點般的落下,爆炸波及之地的情景猶如人間地獄,百姓如此,皇宮也遭了秧,在紫禁城修繕房屋圍牆的兩千多工匠們從腳手架上跌落下來,成了「肉袋」!

乾清宮受損最為嚴重。當時安泰帝正在用早飯,掌印太監冒死將安泰帝推出了殿外,當時在乾清宮服侍的太監、等候傳喚的幾位御史大人均喪命,而抱著五歲的太子跑出殿外的太監摔倒在地,用身體護住太子,腦漿都被砸出來了。等侍衛們從斷壁頹垣中挖出太子,太子早已經昏迷不醒了,林淑妃看見渾身浴血的兒子,當場昏厥過去。

之前火藥局工廠爆炸發生過幾次,但是其破壞力有限,這一次王恭廠爆炸案死傷如此慘重,居然還波及到了皇宮.許多受害者的屍體衣服等物居然奇蹟般的落到了並無震感的昌平縣,實在蹊蹺,難以單純的用火藥局失火爆炸來解釋,再加上安泰帝囚禁侮辱長兄、在朝中排除異己、廢長立幼,東宮易主等事不得民心,朝野之中頓時盛行「天譴」之說,天子無道,所以天降災禍。

迫於壓力,安泰帝釋出了「罪己詔」,此時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了。不是和大臣們議事安撫百姓、收拾殘局,就是守在東宮太子身邊,希望兒子能醒過來。

奉先殿裡,今日廷議的主題依舊是賑災和廷推新的工部尚書。因為此事罪魁禍首火藥廠屬於工部管轄,事發後工部尚書兼任內閣次輔被彈劾成了篩子,引咎辭職。安泰帝死裡逃生,唯一的兒子重傷昏迷,也深恨這個尚書,並無挽留,直接就準其辭職,工部尚書和內閣都出現了空位。

上一任工部尚書是德高望重的王大人,去年沈今竹奇蹟般迎回了海南島垂釣的順王,王大人奏請安泰帝親自去海澄縣迎接順王回京,並且准許太子朱思炫上朝聽政,開罪了安泰帝,隨後其老母得了「急病」去世,不得已丁憂辭官,回老家守孝去了。新的工部尚書是安泰帝的心腹。

誰知這位心腹入閣不到一年,就出了這等大事,被迫捲包袱滾蛋了。今日廷議的主題是推選新的工部尚書,但是御史們依舊不依不饒的要刑部立案,說此人瀆職,翫忽職守,對王恭廠監管不力,釀成大禍,勢必要將此人下獄,定罪量刑,否則如何面對地下兩萬冤魂!

人走茶涼,不僅御史如此,連工部自己人都開始咬以前的上官了。眾人深知齊心協力把上官咬出來定罪是正經,否則問責就要問到自己頭上了,死貧道不如死道友嘛。

安泰帝的頭被飛瓦擊中,此刻還裹著傷藥覆著傷口,幸虧當時頭上戴著狐皮暖帽,否則傷口就要見骨了。他已經連續三天都沒有休息,此刻眼冒金星,還出現了耳鳴,連底下議論聲也聽不太清楚了,群臣的聲音越來越刺耳,他心煩意燥,一拳擊在龍案上,吼道:「准奏!刑部、御史臺聯合徹查此案。外頭有數萬災民等著安置、馬上就春暖花開,再不清理街道,掩埋屍首,很快就滋生瘟疫,整個京城都要變做一座死城!當年東海之變,又有韃靼人犯變,直逼山海關,朕都堅持天子守國門,沒有遷都金陵,如今邊關安寧,我們反而要被瘟疫趕走嗎?」

見安泰帝發怒了,也「揮淚斬馬謖」,將曾經的心腹重臣推出來受死,眾人就閉了嘴,開始廷議賑災。一直議論到了中午,賑災之事終於有了頭緒,安泰帝覺得自己四肢發軟,快要「駕鶴西去」了。鑑於去年臘月順王迴歸大朝會上吐血昏厥的黑歷史,安泰帝不會容許自己再犯這樣的錯誤,他虛弱的擺了擺手,說道:「退朝吧,推舉新的工部尚書一事,等下午再議,先把賑災之事做好,不能再死人了。」

一旁的東廠廠公懷義很有眼色,趕緊過去扶著安泰帝從龍椅上站起來,平日站在皇上身邊的是掌印太監,此人有些陰私手段,比上一任被懷義玩的團團轉、最後假傳聖旨毒死的福全強多了,可惜此人「紅顏薄命」,為了救安泰帝,埋在了乾清宮裡,被砸的稀爛,也成了「肉袋」。

安泰帝剛站起來,一個禮部的大臣突然站出來說道:「此事因火藥而起,臣請奏將京城四座火藥廠全部關閉,以防再起禍事。」

兵部右侍郎出列,指著禮部大臣罵道:「一派胡言!我大明六成的將士都配備了火器,你關閉火藥廠,是要大明將士用血肉之軀去迎戰韃靼人還有紅毛番的炮火嗎?」

禮部大臣是個保守派,立刻反駁道:「我大明是馬上得天下,那時候沒有火器,不照樣將蒙古人驅趕出了中原!是你們兵部操練廢弛,戰鬥力衰弱,才使得大明邊關不穩,沒有槍炮,我們用意志來取勝!還有,臣請奏大明重新海禁,片板不得下海,自從開了海禁,世風日下,人心思變,紅毛番想要霸佔我大明領土,有了後來的東海之變,此禍皆是開海禁而起。」

安泰帝聽的腦仁疼,他刷的一下抽出旁邊錦衣衛的繡春刀,緩緩走到禮部大臣跟前,禮部大臣一副大義凌然的模樣,昂首說道:「聖上只管取微臣項上頭顱,微臣冒死覲見,死而無憾!」

安泰帝將繡春刀遞給禮部大臣,朝著配著燧發槍的錦衣衛招了招手,說道:「你和他對打,什麼時候用刀和意志勝了他手裡的燧發槍,朕就關閉火藥廠。」面對這樣愚昧的蠢貨,安泰帝疲倦的連發火都忘記了。火器對大明有多重要,安泰帝再明白不過了,他在漳州就藩多年,深知開海禁造福於民,這兩樣事情是他必須堅持做下去的。火藥廠確實危險,但是涉及到保密和防衛,不能搬遷到郊外,否則一旦火器被盜被搶,流入民間,引起的災禍會比爆炸更大,所以只能設在戒備守護森嚴的京城或者金陵城。

禮部大臣目瞪口呆的拿著繡春刀,安泰帝在懷義的攙扶緩緩走出奉先殿,身後又有大臣叫道:「太子病危,國儲動搖,臣請去黑山迎回崇信王。」

安泰帝腳步一滯,差點又吐血了,論誰也受不了別人在一旁說你兒子快死了,趕緊把侄兒接回來吧,你兒子就沒當太子的命!安泰帝頭也不回的繼續往前走,怒道:「朕還沒有死,朕說的話不管用麼?退朝!退朝!」

懷義體貼的找了暖轎請安泰帝上去,平日批閱周折的乾清宮已經坍塌成了斷井頹垣,為了方便看兒子的病情,安泰帝命人將奏摺都運到了東宮,守在兒子身邊。

還在正月裡頭,天氣依舊寒冷,內侍開啟夾板門簾,安泰帝聞得一陣女子嚶嚶的哭聲,頓時眉頭微蹙,內侍低聲說道:「是淑妃娘娘來瞧太子了。」安泰帝聽的心煩,說道:「請淑妃回宮。」整日哭哭啼啼的,太子就會好了?

內侍來請,淑妃知道安泰帝的說一不二的脾氣,雖說捨不得兒子,還是忍痛走了,行至御花園,看著滿園殘雪,心中無比淒涼,她深知一生的富貴都在兒子身上,兒子若有不測,她這輩子就到頭了——她不甘心!

正思忖著,劉皇后的宮女來請,說皇后在暖亭烹茶,請淑妃娘娘品茶賞梅。兒子遭遇劫難,林淑妃沒有這個雅興,但是要給皇后面子,她理了理情緒,跟著宮女到了暖亭。

劉皇后依舊麗色無邊,美豔之色使得早春的梅花都含羞,不過縱使如此,林淑妃依舊能發現皇后眼角的落寞之意。安泰帝如今以保養為主,對子嗣不再強求,加上初試就受挫,始終沒有走出心裡的陰影,不再臨幸嬪妃了,免得自尊心再受傷。劉皇后這朵鮮花還沒到最美的時候,賞花人就不再出現,就更談不上結果。

「茶裡頭加了梅花,淑妃嘗一嘗。」劉皇后安慰說道:「淑妃眼皮有些腫,剛從東宮出來吧?太子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太擔心了。」劉皇后有些幸災樂禍,淑妃就是靠兒子才一直綿裡藏針,和自己針鋒相對嗎,要是沒有兒子,看你能猖狂到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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