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國千代財色迷懷安,沈今竹偷天又換日

能混上廠公的位置,多年和權傾朝野的掌印大太監懷安周旋,明爭暗鬥,懷恩也是快要修煉成精的老狐狸了,也就是聽到昔日未婚妻時失神那麼一瞬,就立刻鎮定下來,他將包圍在黑子中的白子慢慢撿起來吃掉了,「沈今竹是淑妃娘娘的表妹,公公卻找我要人,真是緣木求魚啊。」

看著懷恩瞬間又換了一張嘴臉,懷安心中有些捉摸不定,這張底牌到底能不能起到力挽狂瀾的作用。對於他而言,貪再多的銀子、賣再多的官爵、製造再多的冤案訛詐錢財,都不會使得他倒臺,因為皇上信任他、需要他、只有他最瞭解皇上的心意,滿足他的一切願望和要求,他最瞭解皇上的叛逆和精神需求,所以御史臺如雪片般的參奏對他而言猶如一群蒼蠅圍著嗡嗡叫——很煩人,但是傷不了他一根汗毛。

但是他曉得皇上的底線是什麼,那就是通敵謀反,尤其是通倭。皇上本質上是個寬容善良,喜歡惡作劇,離經叛道,永遠裝著一顆十五六歲不羈少年心,這世上沒有誰比自己更瞭解皇上了。皇上的這個禁忌之地是六年前白龍魚服,微服私訪下江南的時候出現的,皇上被一個叫做劉鳳姐的女屠夫迷住了,一起去海寧縣觀潮,結果遭遇倭寇企圖登岸屠城,劉鳳姐被埋在佔鰲塔下,皇上很是傷感,回京之後,頂住了巨大的壓力堅持開海禁,並極力支援平江伯清繳倭寇,說這樣雙管齊下,才能安定沿海一線。

所以皇上最恨倭寇,倘若知道他和日本國曾經和倭寇聯手綁架過沈今竹、製造太湖之案的德川幕府大將軍次子國千代有過密謀,自己多年來苦心經營的信任就土崩瓦解,到時候皇上肯定不會留情的。

懷安腸子都悔青了,當時怎麼就鬼迷心竅了呢。事情緣起兩年前日本國德川幕府大將軍的二兒子國千代找上了他,獻上重金,溫順的美女和美少年,希望他能為自己說說好話,早日恢復日本國「永不征戰」之國的地位,取消專門針對日本海船的「加徵稅」,以平息日本國的民怨,讓國內支援他為繼承人的貴族們重新燃起希望。

五千兩黃金確實很奪目,懷安不收古董、不品新茶,就喜歡真金白銀實在,不過還是有些端著,免得吃相難看,丟了面子,何況此事他並無把握,難度太大了,首先要把國千代從勾結倭寇作亂的罪名裡摘出來,然後才能慢慢在皇上耳邊吹風,要滿足達成國千代提出的兩項要求,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運作,他要付出的太多了,五千兩金子的價碼似乎太低了。

懷安雖貪婪,但是他是有原則的貪,也就是隻要收了銀子,他肯定會辦事,不會白拿白要,所以朝廷上還有一部分人暗中支援他的。

懷安喝著茶說道:「二公子想用買一粒芝麻的銀子,來換一個寶座,太會做買賣了吧。」

「當然不止這些了,以後每年我都會跨過重洋來孝敬公公,甚至——」皎若婦人、不,是婦人還要美豔、卻有一股豪門貴胄之氣的國千代放下茶杯,半蹲在懷安膝下,一雙修長、白皙而有力的手磨蹭著懷安的膝蓋,桃花眼裡瀰漫著春情,懷安就這樣在這雙眼睛裡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無根之人的情慾其實更加猛烈而複雜,之前不是沒有類似國千代這種出身高貴的少年或者青年為了某種目的而自薦枕蓆,但是國千代是獨一無二的,他的姿色太完美了,卻沒有伶人的那種偽娘氣,獨一無二雌雄同體的氣質、矜貴的出身、特殊的異域風情、毫不掩飾的慾望和野心,見慣風月的懷安大開眼界,再加上每年五千兩黃金的承諾,他就答應了幫國千代一把。

不過這只是開始,在國千代的引薦下,懷安開始和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有了接觸,這兩國同樣出手大方,都是真金白銀,懷安愛財,來者不拒,何況這兩個西洋國家的要求也很簡單,葡萄牙人是希望懷安在朝廷無限期延長他們在澳門的居住權上當應聲蟲,而西班牙人卻沒有提出具體要求,只是說希望公公「多多美言幾句即可」。

懷安財色兩得,開始慢慢履行承諾,兩個西洋國家倒好說,朝中得了銀子和好處的有許多人,就是國千代提出兩個要求太難達到了,某天趁著慶豐帝高興,懷安稍微提了提,皇上就不悅的說道:「太湖之案是鐵案,若是別人也就罷了,他當初想害的人是沈今竹,幸虧沈今竹機智勇敢,運氣也好,揭穿了國千代的陰謀,使得他偷雞不成蝕把米,換成是別人,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我相信沈今竹說的話,她說國千代和倭寇勾結,那就鐵定是真的,這丫頭不會騙我。」

「沈今竹還說,日本國是大將軍是實際掌權人,國王只是傀儡,大將軍是有嫡長子的,國千代是次子,仗著長的好看,會花言巧語哄大將軍夫婦開心,把哥哥竹千代逼的要自殺,尊卑不明,長幼不分,這是禍國禍家的根源啊。將來若是國千代得償所願,成了幕府大將軍,他必然又會生事,我將日本國從永不征戰之國裡去掉,還對他們收加徵稅,其實也是對德川家族施加壓力,匡扶正統,才是正道。否則即使國千代繼位,也休想得到我大明的冊封。」

懷安聽得一頭冷汗,趕緊附和道:「是,沈四孃的話肯定是可信的,倭寇太可惡了,和倭寇狼狽為奸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人——聽說沈四娘在月港有了一番作為,小小年紀就有陶朱公的本事……」他趕緊將話題扯開,提到慶豐帝最喜歡的開鋪子做生意這件事情上去。

懷安是給慶豐帝換過尿布的老人了,簡直就是他肚子裡的蛔蟲,曉得慶豐帝明面是對國千代不尊兄長,不守倫常而惱怒,其實是因前年春天鄭恭王謀反,在瓊華島將猛獸放出籠子,驚動聖駕和大皇子一事而耿耿於懷。

慶豐帝有兩個異母弟弟,長的都比他俊俏帥氣,而且得先帝爺寵愛。先帝爺在的時候,為了鞭策身為太子的慶豐帝,時常誇讚大弟弟鄭恭王武功好,有祖先馬上得天下的英勇,又誇讚幼子閔福王寫的好詩書文章,而對太子冷麵訓斥,說他文不如福王,武不如恭王,簡直一無是處云云,其實慶豐帝是先帝爺長子,又是皇后所出,做太子時也沒有顯示出任何廢柴的痕跡,先帝怎麼可能不重視,不喜歡呢,只是作為一個儲君,要求肯定比藩王要高多了。怕他自滿自得,便不停地在後面鞭策著。

這給慶豐帝留下了很重的心理陰影,懷安是看著他長大的,曉得慶豐帝表面上對兩個弟弟很照顧寬厚,其實內心是有所忌憚的,要不然也不會命東廠和錦衣衛一直暗中監視這兩個藩王。

沈今竹也是歪打正著了,國千代屢次對她不利,她就對慶豐帝爆出日本國長幼爭位的猛料,卻不知慶豐帝聽到這個猛料後,對竹千代的境況深表同情,想起了自己「悲慘」的太子時光,那個時候父皇就是偏疼兩個弟弟,對自己總是沒個好臉色,動不動就感嘆他多麼愚鈍,將來走了也不放心把大明江山交到他手裡云云。

每當父皇說出這種話的時候,身為太子的慶豐帝就很惶恐不安,作為皇長子、皇后生的嫡子,除了當繼承大統當皇帝,他別無退路。不像兩個弟弟還能舒舒服服在封地過著悠哉的親王生活。所以慶豐帝對四處流亡的竹千代有了兔死狐悲之意,並深惡國千代。

恰好三年前瓊華島猛獸傷人事件,鄭恭王孤注一擲,謀反失敗,舊怨加新仇,如此一來,國千代交代的事就成了死局,懷安手眼通天,也無可奈何。去年國千代再次來到京城送禮並主動獻身,懷安拒絕了,表示愛莫能助,國千代當時有些失望,不過還是該送的都送了,該暖的也暖了,芙蓉帳裡不知晨晝,國千代就在懷安覺得自己快要成仙時說出一個大膽的計劃:弄死慶豐帝,扶幼主大皇子上位,然後挾天子以令諸侯,而且他早就先行一步,和葡萄牙、西班牙聯手,暗中將皇后娘娘的孃家承恩侯搞敗了,內閣中也有他們收買的閣老,就差司禮監的支援了。

懷安大驚,「你——你們瘋了!這是一招險棋!你們要我出賣皇上!你好大的膽子,為了大將軍之位,想要弄死我們大明的皇帝!」

國千代冷笑道:「慶豐帝是偏心我哥哥的,恢復日本不徵之國的地位,取消加徵稅恐怕要等哥哥冊封之後,如今國內許多人呼籲要迎接我哥哥這個廢物回江戶,而我父親和幕僚們已經瞧出了宗主國的意思,打算為了大局,把我當做棄子丟掉。我不甘心就這麼認輸了,我母親也不喜歡大哥當大將軍,無論如何,我都要賭一把,拼一下。我們的同盟西班牙和葡萄牙也眼紅荷蘭人壟斷青花瓷貿易,他們對只能吃到荷蘭人殘羹剩飯的現狀很不滿,希望另立新主,將荷蘭人驅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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