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為前途施展離間計,新海澄繁華勝吳越

聖誕假面晚會以澳門總督卡洛斯的訂婚喜訊結束,客人們披上華麗貴重的毛皮大衣離開了凱瑟琳女王的城堡,沈今竹和弗朗克斯坐在同一輛馬車,雖說澳門的冬天沒有雪花,半夜三更還是挺冷的,沈今竹全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熊皮大氅裡,很溫暖,跳了大半夜的舞蹈很累人,她很想躺在馬車裡打個盹,可是身上穿著的束身衣和寬大的鯨魚骨裙撐讓她只能像一尊花瓶般姿態優雅的坐在馬車裡。

沈今竹說道:「弗朗克斯,我要脫下這該死的束身衣和裙撐,請紳士的轉身吧。」

這不是沈今竹第一次在他面前換衣服,弗朗克斯習慣的轉身坐著,身後傳來窸窣的脫衣聲,匕首割斷束身衣和裙撐的聲音,「好了,可以轉過來了。」

弗朗克斯看見鯨魚骨裙撐如枯骨般堆在車廂裡,上面蓋著被割成布條子的束身衣,他趕緊別過臉說道:「哦,一個淑女不應該把這些私密的物件放在紳士面前。」

沈今竹乾脆將這兩樣東西從窗戶裡扔出去,說道:「你在大明三年了,應該聽說過《西遊記》孫悟空的故事吧,這個束身衣和裙撐就是女人穿在身上的緊箍咒,通過束縛女人的身體來潛移默化的禁錮我們的靈魂,什麼時候女人可以自由的選擇著裝而不被人非議,靈魂才能慢慢自由。」

弗朗克斯點頭說道:「我聽說過孫悟空的傳說,好像是一隻猴子在天堂大吵大鬧,打敗了一群天使,最後被耶穌基督收復了,信了教,走了很多地方終於找到了聖經教化世人。」

啥?沈今竹想了想,西遊記裡是道教和佛教混合的產物,而弗朗克斯是基督徒,他這樣理解的更容易一些,於是啞然失笑道:「這就是為什麼我至今不信教的原因,太容易在教義中迷失自我了,總是用教義來生搬硬套思考和解釋現實的問題,其實就是慢慢喪失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不要在任何東西面前失去自我,教條,權力,金錢,親情,愛情,都會讓人對自我產生懷疑和動搖。」

弗朗克斯笑道:「你太絕對了,你現在的行為不就是在追逐金錢麼?」

沈今竹說道:「任何事情都有兩面性啊,教條,權力,金錢,親情,愛情也能幫助我堅持自我啊,自我不是在屋裡坐井觀天的空想和空談,是要做點實際的事情來支撐自我,追逐理想是自我的一部分,像我的祖輩那樣,成為一個成功的商人就是理想之一。」

弗朗克斯的目光焦距在沈今竹身上的熊皮大氅上,揶揄一笑,說道:「這件衣服很熟悉啊,我記得三年前你在廣州市舶司和情人夜裡約會回來時就披著這件衣服,這是你情人的衣服,還在想著他嗎?」

「麻煩你在情人前面加上‘前任’兩個字,他已經結婚啦,我不會碰已婚的男人。」沈今竹擺著手笑道:「習慣冬天披著這件大氅出門了,夠大夠暖和,就像披著一件被子。至於想不想他——弗朗克斯,你的妻子去世幾十年了,你忘記她了嗎?」

弗朗克斯怔了怔,說道:「雖然都快不記清楚她長什麼模樣了,不過一直沒忘記她。」

沈今竹說道:「是啊,真的愛過了,恐怕用一輩子的時間都無法忘記一個人。愛情將他的一切都鐫刻進了我的靈魂,除非我像祖母那樣腦筋和身體一起衰老,漸漸喪失了記憶,才會真的忘了吧。有時候起了風,都會覺得是風在嘆息相愛的人不能相守。」

弗朗克斯捂著胸口說道:「這裡很疼吧。」

沈今竹無奈的點點頭,「愛過了,也努力為了在一起奮鬥過了,最後痛一場,但是人生還要繼續,和心愛的人相守是我的目標之一,但不是我全部的理想,這個目標沒有完成,那就先放一放,集中精力完成其他事情吧。」

弗朗克斯問道:「你恨他嗎?」

沈今竹笑道:「為什麼要恨他呢,他沒有傷害過我,是他的家族將我拒之門外,我和他都是受害者。我對他的回憶都是很美好甜蜜的東西,但也只剩下回憶啦。我在心裡刨了一個坑,把那些回憶都葬進去了,偶爾清閒的時候去懷戀一下。」

言談間就到了客棧,弗朗克斯紳士的將沈今竹扶下馬車,客棧就在海邊,推開窗戶,就能看見月光傾瀉在海面上,沈今竹裹著熊皮大氅坐在窗臺上,她和徐楓的愛情就像月光和海水,從表面上是交融在一起,可事實上月光和海水是隔著無限的長空兩兩相望而已,天盡頭似乎月光和海水交匯處,可是努力的行到那處,依舊是月是月,海是海。

次日一早,卡洛斯就來「送」沈今竹和弗朗克斯離開澳門,說是送,但看其架勢,其實就是驅逐,身後跟著五十餘名荷槍實彈的葡萄牙僱傭兵,沈今竹不滿說道:「卡洛斯,我從海澄縣衙門千里迢迢來澳門,難道僅僅是參觀你的城堡、看看澳門的街道和教堂,然後參加一場假面舞會嗎?按照你安排行程,今天下午凱瑟琳女王和威廉大公要接見我和弗朗克斯,我和女王殿下要談日月商行在澳門開商館一事,商館的地址我昨日和你逛街時都選好了,你作為澳門總督,也同意對日月商行提供保護,和葡萄牙東印度公司長久的合作,怎麼現在又變卦了?」

卡洛斯愛莫能助的說道:「很遺憾,女王殿下取消了接見你的行程安排,並且否決了任何他國的商行在澳門開商館的提議,沈小姐,弗朗克斯先生,你們今天必須離開澳門。」

幸虧從卡洛斯城堡裡偷了一袋咖啡種子,否則這次真白來一趟了!在自己的國土上被外國人驅逐出境,真是奇恥大辱!我大明朝卻還在沉睡,覺得自己有多麼了不起,沉浸在過去的輝煌中!沈今竹內心暴躁的想要炮轟凱瑟琳女王的城堡,把這些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都趕出去,可是她的力量還很弱小,管不了那麼多——連大明的水師都打不過西班牙的艦隊,她的十幾條船還不夠當炮灰的呢。

心雖如此想著,沈今竹卻笑對卡洛斯說道:「那麼我們海澄再見了,恭喜你即將迎了一位身份高貴的西班牙貴族,聽說是無敵艦隊司令阿隆索的孫女呢,以前你們葡萄牙人和無敵艦隊有過許多次戰役吧,現在握手言和,敵人成了你的岳家。有了西班牙的保護,你在澳門的地位堅如磐石。」

沈今竹含沙射影諷刺卡洛斯是個吃軟飯的,卡洛斯笑的有些勉強道:「我如今的地位是女王殿下給的,我發誓效忠女王殿下,我們葡萄牙和西班牙以前就是一國,現在重新融合了,不分彼此。」

「是嗎?」沈今竹對著卡洛斯耳語道:「我怎麼聽說你們的貨船想要在呂宋島停靠,卻被西班牙人的艦船趕走了呢,在風暴中還沉了兩條船,其中一條船裝的全是我們日月商行賣給你們的青花瓷,全墜入海底陪游魚去了,損失慘重啊。西班牙人能夠在澳門隨意進出,你們葡萄牙人卻不能跨入西班牙的殖民地,太不公平了,去和你的女王談一談,她是葡萄牙的女王,她穿的綢緞、喝的咖啡、吃的乳酪、住的城堡,等等奢華的生活全都是你們葡萄牙人的稅金提供的,西班牙人什麼都沒給她,她應該站在你們這一邊才對。你們效忠女王,女王就應該履行她的職責,保護她的臣民。」

卡洛斯苦笑,他能得到女王的寵幸,是因他了解這個女人的個性了,是一個被寵壞的,驕傲的、偏執的女人,無法聽進去任何逆耳之言,必須要像威廉一樣無條件順從她,誇讚她,才能保住澳門總督的位置,除非……

澳門港口停泊著一艘嶄新的大海船,船體和桅杆的旗幟上都有一個巨大的外圓內方銅錢圖案,沈今竹和弗朗克斯登上海船,揚帆起航,這個海船雖然不如哈布斯堡家族的海上行宮那麼龐大奢華,但是寬大的甲板也可以跑馬了。正是海述祖在海南給沈今竹造的大海船,叫做日月一號,剛下水一年,去過一趟日本和北大年,這次航程比較近,是從海澄縣運了青花瓷和生絲到了澳門,賣給葡萄牙東印度公司,然後從葡萄牙人手裡買了香料、寶石和西洋鐘錶回海澄縣,沈今竹順道坐著自家大海船來澳門,原本在澳門開一家日月商館以及開闢一個專屬碼頭的事情已經和卡洛斯談妥了,結果卻被凱瑟琳女王否決,並且命令她立刻離開澳門,一點商量餘地都沒有。

在自己的國土上受此侮辱,沈今竹很是窩火,挑撥了一下卡洛斯,站在甲板上吹海風消消氣,弗朗克斯和她並肩而立,貪婪的看著澳門港口,指著前方的海域說道:「我們荷蘭人在那裡幾次和葡萄牙人海戰,想要奪走澳門,都失敗了,西班牙人也來搶過澳門,也是失敗了,這裡是葡萄牙人在東印度的心臟啊,他們拼死保護這裡,對大明朝廷使了重賄,延長澳門居住權,這裡比他們在歐洲的國土還要寶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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