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豐十八年年,冬,澳門,聖誕節,也是葡萄牙凱瑟琳女王和王夫威廉兒子喬治兩歲的生日。約三年前,他們就是在澳門的天主教堂裡結婚了。據說凱瑟琳女王的父親——身為神聖羅馬帝國、西班牙王、奧匈帝國三國國王的哈布斯堡家族首領對大女兒私自決定和荷蘭人威廉結婚的舉動很不滿,想要弄死威廉,給她安排另一個政治婚姻,但是凱瑟琳足夠的強勢,她全力擺脫了父親的控制,並且贏得了葡萄牙貴族和商人的支援,那時西班牙剛吞下葡萄牙,局面尚未穩定,為了穩住葡萄牙,腓力國王暫時做出了讓步,承認了這門婚事,而且早早立了喬治王子為葡萄牙王儲——這樣做的目的也是防著荷蘭人威廉篡位。
只要控制住葡萄牙東印度公司,就基本掌握了這個國家的經濟命脈,凱瑟琳女王任命心腹葡萄牙人卡洛斯為總督,卡洛斯不負使命,用槍炮和金幣坐穩了總督的位置,在這一年的聖誕節熱情邀請女王殿下一家來澳門過節,並慶祝王儲喬治的二歲生日。
遠赴重洋過聖誕節,這事一般人是幹不出來的,但是凱瑟琳女王不愧為是哈布斯堡家族瘋狂基因集大成者,她如今在葡萄牙坐穩了王位,不再是父親弗蘭迪國王的傀儡,丈夫溫柔體貼、兒子聰明活潑,可謂是家庭事業兩得意。女王一家乘坐哈布斯堡家族龐大的海上行宮來到了澳門,恰好趕上聖誕節。
「哦,威廉,我平生第一次過著看不見白雪的聖誕節,真是終身難忘,我們明日一早帶著喬治去當年結婚的教堂做禮拜去吧。」凱瑟琳女王肌膚勝雪,紅唇皓目,比以前還要美豔動人。
「好的,我親愛的女王。」威廉機械的說道,從凱瑟琳公主加冕之日起,他每天說的最多的就是這句話,他不敢質疑女王任何一個決定,妻子喜怒無常,很神經質,發起脾氣來歇斯底里,有時候半夜會突然起床,拿著匕首對準他的心臟,大叫道:「你要是趕離開我,我就殺了你!」在他發毒誓保證之後,女王拋開匕首哭著喊著抱著他道歉,時常如此,威廉已經習慣,或者已經麻木了——好在小喬治是個活潑開朗的小天使。
宴會大廳燈火輝煌,小提琴手拉著歡樂的聖誕樂曲在人群中舞動穿梭,紳士淑女們圍著聖誕樹跳起了優雅的沙龍舞步,今晚是聖誕假面舞會,人們隱藏在面具下,盡情釋放著歡樂和激情。很難相信這棟衣香鬢影的葡萄牙城堡居然在大明這個東方帝國版圖之上,這裡遍佈著各種葡式建築,這座城堡裡面則融入了西班牙的風情,作為凱瑟琳女王的澳門行宮,四處可見哈布斯堡家族雙頭鷹的標記。
澳門的聖誕節沒有雪,凱瑟琳女王要求所有參加假面舞會的紳士淑女們都穿著白色的晚禮服入場,飾品也儘量用白色,威廉站在城堡頂樓,挑開窗簾往下面的宴會大廳看去,全是一團團白色的雪人在旋轉移動著,男人們頭上戴著白色或者淡金色的假捲髮,女人們寬大的裙襬就像一朵朵白色的蓮花般綻放,頭飾和麵具也基本都是白銀鑲鑽石,彷彿在城堡裡頭下了一場大雪一樣,白茫茫一片。
「親愛的,幫我帶上項鍊可以嘛?」
威廉趕緊放下窗簾,凱瑟琳女王拿著一串藍寶石項鍊遞過去,威廉溫柔的撩起女王后脖處厚重的金髮,戴上了項鍊,笑道:「這是我去年送給你的聖誕節禮物。」
碩大的藍寶石映襯著女王精緻細膩的胸部,看起來更加光彩照人了,女王要求所有人客人都穿白色,她和威廉卻穿著一身黑,作為這座城堡的主人,他們有不戴面具的特權,頭上戴著象徵至高無上地位的拱形王冠,在人群中獨一無二,絕對會萬眾矚目的。
鏡子裡的一雙璧人看起來非常般配,凱瑟琳女王撫摸著胸口閃亮巨大如鴿子蛋般的藍寶石,說道:「親愛的,今年的聖誕節禮物是什麼?」
威廉吻了吻女王赤裸細膩的肩膀,神秘的笑了笑,「親愛的,這是個秘密。我的禮物呢?」
凱瑟琳女王從梳妝檯前站起來,踮起腳尖吻了吻丈夫的額頭,笑道:「這也是個秘密,保管你終身難忘。」
兩人攜手去了隔間的育嬰房,兒子喬治已經熟睡了,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日本的娟人娃娃,凱瑟琳女王貪婪的看著兒子的睡顏,低聲道:「真是個小天使啊,威廉,他是你送給我最珍貴的禮物。」
言罷,女王走到床邊吻了吻兒子的小包子臉,輕輕的將喬治懷裡的娟人娃娃抽出來了,低聲說道:「哦,我的小天使,你和你父親一樣,都喜歡東方面孔的小姑娘。威廉,賓客名單你也看見了,那個沈小姐已經接受了邀請,此刻就在樓下跳舞,你剛才偷偷撥開窗簾看見她了對不對?」
威廉覺得一股寒氣從後脖處升起來,他趕緊解釋道:「親愛的,我並不知道她會來今晚的假面舞會,我發誓永遠只愛你和喬治。」
娟人娃娃上還有兒子身上的餘溫,凱瑟琳女王開啟了窗戶,厭惡的將娟人娃娃狠狠丟擲去,回頭卻是笑靨如花,她親親熱熱的挽著威廉的胳膊走出了兒子的臥室,「我知道你是愛我的,沈小姐是我要卡洛斯請來的貴賓。呵呵,她就是我送給你的聖誕禮物,親愛的,再次見到舊情人一定很開心吧,我就是想讓她看看如今你我是多美幸福的一對。」
神經病!威廉此刻恨不得去撞牆,真是一個難忘的聖誕禮物啊!他永遠都無法理解女王的言行,心靈扭曲變態,根本無法用常理來推斷她的想法,只能全天候用一張溫柔深情的笑臉來保護自己,什麼假面舞會,在名利場上,誰不是戴著假面生存呢!威廉溫潤如玉的外表下,掩蓋著一顆憤世嫉俗又惶恐不安的心靈,被女王虐的毫無反抗之力,不,他連反抗之心都沒有。
兩人走到二樓樓梯口處,禮官大聲叫道:「女王駕到!威廉大公駕到!」
眾人立刻停止了舞步,走在大廳樓梯口處,男女各站一排迎接女王和丈夫,此時樂師們吹響了金色的號角,威廉扶著凱瑟琳女王緩緩走下樓梯,兩人穿著一身黑色宮廷禮服,像兩顆黑珍珠般閃耀迷人,天造地設的一對。
威廉的目光情不自禁在樓下一排穿著純白色裙子的女人中尋覓著舊情人的身影,可惜打扮都大同小異,臉上還戴著面具,根本看不出誰是誰來。
女王和威廉所行之處,站成兩排的男女紛紛行禮,男的彎腰鞠躬,女的雙手擱在裙撐上行屈膝禮。兩人在宴會中央站定了,女人們圍著女王和大公站在內圈,男人們則站在外圈,帕凡舞曲響起,女王和威廉首先開始舞蹈,外圈的男女們伴君共舞,眾人跳起了華麗的佇列式舞步,不停地旋轉跳躍交換舞伴,女王和威廉的黑色禮服使得他們在群舞中如眾星捧月般。
一曲終了,女王殿下致辭後,眾人舉杯暢飲,開始了交際夜生活,一群女人圍坐在一個圓形餐桌後
吃著點心,侍女往最時興的青花瓷茶盅裡倒香濃的咖啡,這種神奇豆子煮成的飲品能夠刺激神經,代替了酒精的作用,所以在不能飲酒的伊斯蘭教國家很盛行,大航海時代將全世界都聯絡在一起,咖啡也漸漸傳開了,最近開始在歐洲宮廷貴族中興起,由於價格昂貴,所以黑色的咖啡豆也叫做黑色黃金,比大明的茶葉還要貴重,只有非常富有的家族才能喝得起咖啡。
今晚凱瑟琳女王的聖誕晚宴費用全部都由葡萄牙東印度公司承擔,公司一擲千金的用咖啡來待客,整個宴會大廳都漂浮著咖啡特有的香氣。喝咖啡和用大明青花瓷器一樣,都是上流社會的時尚,不管你喜不喜歡,都要學著融入這個圈子。
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咖啡那股霸道的苦味,但是就像女士們無論年齡大小、身材如何,都要穿上束身衣和鯨魚骨裙撐一樣,舌尖對咖啡再沒有好感,也不能說這種飲品難喝。不過今日大家都戴著面具,說話舉止要隨意許多,一個戴著蝙蝠面具的女子將咖啡推到一邊,對侍女說道:「給我一杯紅茶,加兩勺糖。」
一個戴著白色羽毛編制的飛鳥面具,盤在頭頂的辮子扣在金色的年輕女子笑道:「哦?你不喜歡咖啡的味道?」
蝙蝠面具女子趕緊矢口否認,說道:「哦不,我很喜歡咖啡,只是最近聽到一個傳言,說喝這種黑色的液體會使得皮膚變黑,呂宋島的一位伯爵夫人天天喝咖啡,最後生下了烏黑髮亮,如炭條般的孩子,真是太可怕了。」
飛鳥面具女子放肆的大笑道:「喝黑色液體會生個黑孩子,那喝紅色的紅茶會不會生下一個紅孩子呢,那位伯爵夫人的情人估計是呂宋島的種植園黑奴,找個藉口遮掩罷了。」
無論在哪裡,這種桃色的花邊八卦都是能是調節氣氛的妙招,眾人紛紛開啟奢華的羽毛摺扇,遮著嘴唇格格笑起來,交換著各種醜聞和小道訊息,蝙蝠面具女子低聲說道:「聽說凱瑟琳女王這次來是要給總督卡洛斯選夫人了,你們知道誰能得到總督夫人的寶座嗎?」
卡洛斯這兩年深得女王的寵幸,而且為公司賺了很多金幣,他是澳門乃至整個葡萄牙東印度航線的主宰,居然至今未婚!在眾人眼裡,他是個閃閃發亮的金龜婿,許多未婚女子,甚至寡婦都盯上了他。
於是眾人圍繞著卡洛斯八卦起來了,「前天晚上,總督卡洛斯的城堡裡住進了一個神秘的女子,我聽父親說,總督大人為了去海港迎接這個女子,將當天的會議全部取消了,還陪著她逛遍了澳門呢。」
「沒錯,我親眼看見他和那個女子坐在敞篷的馬車上經過我家的城堡,他們還去了教堂——」
「哦!我的天啊!他們去教堂會不會是秘密結婚?」
「哦,真有可能!以前凱瑟琳女王和威廉大公就是先結婚,後取得家族的認可。總督大人是不是要效仿女王殿下?那個女子美不美?長的什麼模樣?」
「真遺憾,她臉上罩著黑色的網紗,我看不見相貌,不過頭髮和眼睛都是黑顏色,很亮。」
蝙蝠面具少女失望的捂著胸口說道:「哦,我不能呼吸!我要暈過去了,總督大人居然早就有心上人,還秘密結婚了,我的心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