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神相似疑是並蒂生,彪悍女對陣草紙公

草紙公公抿了半口,將茶碗在案几上重重一擱,陰陽怪氣的說道:「咱家中午吃的太素了,肚裡沒有油水,喝茶水越喝越餓啊。」這就是明目張膽的要敲詐隆恩店把他餵飽了。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吧!難怪一把年紀了,還在寶鈔局混呢,沈今竹面不改色笑道:「是嗎?這茶是我們金陵的特產,牛首山的天闕茶,上次東廠督公來我們隆恩店,喝的也是這個茶,廠公覺得味道不錯,我就命人包了兩斤送給他。等明年春天新茶下來了,也要送一些天闕茶上京,孝敬廠公。」

沈今竹搬出了廠公懷恩這個大旗,而且說的好像廠公和她關係很好的樣子,暗想天下誰人不怕廠公啊?草紙公公怕是立刻就嚇軟了吧。

誰知這位草紙公公聽了廠公的名頭,居然面不改色!還是張口就要銀子,「沈老闆,咱家是來金陵收賬的,快過年了,宮裡頭都要賞賜,皇上的私庫快要見底啦,金陵其他的皇店都收了,就差你們隆恩店了。你明日就將銀子送過去,咱家要冒著風雪在驛站換馬才能趕到京城呢,你若耽誤了時間,皇上怪罪下來,你吃不了,兜著走。」

沈今竹覺得草紙公公是在詐她,慶豐帝她最瞭解不過了,只要銀子足夠多,才不會在乎早晚呢,況且一國之君,眼皮子也不至於這麼淺,做出這等卸磨殺驢的事情來。

沈今竹曼斯條理的說道:「原來公公要趕時間啊,這就不成了,我剛剛從海澄縣回金陵,一路風塵,這腳步剛進店裡,賬目都沒看,估摸到臘月底才能算出來數目,公公別在這乾等了,您先回京告了差事,我們隆恩店自會將孝敬送到御前去。」

草紙公公說道:「那可不成啊,都知道年關難過,哪有把債拖到明年去的。」

尼瑪,這也太欺負人了,沈今竹寸步不讓,問道:「債?什麼債?可有字據,可有我簽字畫押?」

草紙公公大手往案几一拍,怒道:「沈老闆,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十萬銀子,明日中午必須送到,否則——呵呵,沈老闆花容月貌,送到教坊司保管賓客盈門,到時這十萬銀子的債就能快能還了。」

在孝期無端受此侮辱,沈今竹本是個悍女,她忍無可忍,甩一巴掌怕髒了自己的手,乾脆站起身來,操起太師椅往草紙公公身上掄去!

一擊下去,太師椅已經散架了,草紙公公覺得渾身的骨頭都散了,一時被打蒙了,躺在地上起不來,指著沈今竹說道:「你——你——來人啦!沈老闆要殺皇上派來的特使,要造反啦!」

沈今竹乾脆一腳踩在了草紙公公的嘴上,終於整個世界安靜了。翠兒和鶯兒將草紙公公帶來的兩個小內侍堵在門外,曹核帶著錦衣衛趕到時,看到的就是沈今竹腳踏公公的場面。

三月不見,曹核似乎覺得沈今竹更漂亮了些,連打人的姿態都那麼美,他說道:「別踩了,小心臟了鞋。」

草紙公公已經被踩的鼻青臉腫,暈過去了,曹核命錦衣衛將此人抬出去,對外稱說是公公下樓時踏空了,從樓板滾下去摔成這樣的。

沈今竹命人將窗戶全部開啟,散一散屋子裡草紙公公殘餘的怪味,寒風立刻將屋裡炭火的溫暖吹散了,沈今竹頭上髮絲狂舞,就像此刻內心的怒火似得,「一個寶鈔局印草紙的小人物,居然敢不知死活的來我這裡敲詐,給點東西意思一下就行了,張口是就是十萬兩銀子,隆恩店一年的利潤估計都沒這個數呢,他還真敢要。」

曹核從荷包裡摸出一小塊香餅扔進炭火裡,一邊關上窗戶,一邊說道:「你啊,是樹大招風,有人眼紅,想找你一點麻煩,可能覺得你是個女孩子,欺負一下也只是忍氣吞聲,出出氣罷了。沒想到你是個火爆脾氣,不怕撕破臉,上來就把寶鈔局公公轟成炮灰了。幸虧我即使趕到,要不你打算如何收拾殘局,他畢竟是奉旨來各個皇店收賬的,你真要打死他,確實不太好收場。」

沈今竹說道:「第一,我並沒有打死他,第二,隆恩店房契店契都是我沈今竹的名字,哪裡是皇店?第三,他要佔有我送本打算給皇上的孝敬,等於就是從皇上口袋裡搶銀子啊,我不揍他一頓,如何表示我對皇上一片忠心呢。」還有最後一條,如果真的鬧開了,沈今竹就亮出東廠檔頭的腰牌,說草紙公公勒索朝廷從五品的官員!反正有的是法子脫身。

曹核舉起雙手無奈的說道:「好吧,你理由充分,這事我爹會圓過去的。」

沈今竹問道:「他是誰的人?怎麼我用廠公的名頭都嚇不退?」

曹核說道:「你的日月商行最近和工部簽了一筆大單子是不是?恭喜你啊,都成了皇商了,想不出你還有這個門路。」

「就知道沒有天上掉餡餅這種好事——我擋了誰的財路?」沈今竹苦笑說道:「我小本生意,哪有那種手眼通天的本事?是工部侍郎何仕進何大人去了海澄找到日月商行,和我們簽了三年的合約,工部火藥廠三成的硫磺都由日月商行提供。」

曹核有些納悶,「何大人為何非要找日月商行?你肯定有很多事情瞞著我。」

沈今竹說道:「那些事情我不想瞞你,你要想知道,直接去問你的皇帝舅舅吧,我不能說。日月商行的硫磺便宜又好用,工部和我們交易反而賺了大便宜呢。」

曹核說道:「這就對了,以前拿到這個肥差事的是承恩侯的榻房,承恩侯是皇后娘娘的兄長,自從皇上登基以來,這肥肉就一直落在他嘴裡,你是虎口奪食,人家老虎自然要把你咬一口,還以顏色嘛。何況你是淑妃娘娘的表妹,宮闈之事,複雜的很,這個草紙公公估計是想討好皇后娘娘和承恩侯,故意為難你。」

難怪連廠公懷恩的名號都不怕,沈今竹沒想到背後居然牽扯到了朝堂和宮闈,「居然是這個原因啊,會不會波及到淑妃娘娘和兩個公主?」

曹核笑道:「放心吧,草紙公公是個蠢貨,被推出來試探當泡灰的。知道你不是好欺負的,背後也有靠山,咬不動還磕牙,也就作罷了,難為一個女子,說出去也不好聽,也就是接著草紙公公的手,對你亮一亮獠牙罷了,不會真吃了你。何況承恩侯現在有一堆麻煩呢,我聽說——」

曹核附耳過去低聲說道:「承恩侯送到宣府的棉衣出了問題,引起了譁變,士兵內訌,死了一些人,皇上震怒呢,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強行將此事壓下去了。你這點小事到了御前,承恩侯也討不了好。」

原來如此,如今應該是暫時無事了,樹大招風,有些麻煩該來的還是會來,遲早而已,逃避是無用的,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經歷這麼多事情,沈今竹覺得權力和金錢應該是對等的,有多大的金錢,就要有多大的權力來保護金錢,否則會被人一擊即潰,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所以抱緊慶豐帝這個昏君的大腿是必須的,賬房徹夜未眠,算出了隆恩店全年的利潤,沈今竹狠狠心,將三成的利潤約兩萬兩銀子,並從海澄帶來的一些西洋新鮮玩意兒一併請懷恩公公的人送到京城作為年禮。

沈今竹剛從懷恩府上回來,店裡又有人來訪,她疲倦的打了個呵欠,說道:「好睏,昨晚斷斷續續睡了一個時辰不到,就說我不在,要他下午再來吧,有些事情要邱掌櫃代為處理就行了。」

纓絡說道:「此人姓周,說是小姐的舅舅。」

舅舅?外祖父家的人?沈今竹從記事起就,就一直沒有周家人來信或者來人看過她,導致她似乎忘記了世上有這麼一票親戚。

作者「暮蘭舟」的其他小說

十八釵》《沐府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