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情人賞梅燃冬天,沈檔頭髮怒撂挑子

翠兒說道:「沈檔頭,東廠的人,人人都是棋子,效命於皇上,上至公卿,下至平民,北到朝鮮,日本,南到暹羅、北大年,都有東廠的暗樁,沈檔頭消失三年,也是我們東廠在北大年的人首先發現您的蹤跡。東廠就是廠公的順風耳,千里眼,沈檔頭就是東廠安插在福王府的眼睛和耳朵,您執行傳遞訊息的命令即可。」

哼,一個東廠番役密探而已,說話比自己這個頂頭上司檔頭百戶還要硬氣,尼瑪你是在拿廠公要挾我服從命令嗎?沈今竹以前是熊孩子,後來是中二期少女,現在成熟了許多,但是骨子裡的叛逆和藐視權威的精神依然在,她一氣之下從暗格裡摸出簇新的、證明東廠檔頭身份的牙牌仍在桌上,吼道:「老子不幹了!什麼破勞什子東廠檔頭,俸祿銀子一點沒有,特權優待也全無。要我利用萍兒去福王府刺探情報?萍兒現在是小妾,我用什麼身份去王府見萍兒?連人家大門都摸不著,要低三下四走奴婢的角門!接觸的都是姨娘小妾丫鬟,能得到什麼情報!人家一個縣令走路都有銅鑼開道呢,我倒好,堂堂從五品的百戶,連一絲光都不能見,有個屁用!」

沈今竹不像那些官場老油條,能擺官威,也能容忍胯下之辱,誰敢將廠公親自送的牙牌棄之如敝履,說撂挑子就撂挑子?也只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沈檔頭了。

見上司發火了,鶯兒忙勸道:「沈檔頭莫要生氣,執行任務,忍辱負重是常有的事情。我和翠兒還曾經扮演風塵女子在歡場出沒過,沈檔頭放心好了,東廠樹大好乘涼,會保護好我們的安全。」

沈今竹冷笑道:「我才不相信這些鬼話呢,北大年的東廠暗探不就死在了卡洛斯手裡?也不見你們東廠為他復仇啊。倘若我身份被福王府識破了,堂堂親王府,在他的封地要捏死我這個小小生意人還不容易?你們拿著這些袍服牙牌走吧,你麼兩位番役機智勇敢,相貌又好,前程一片大好,不用忍辱負重在我這裡當什麼丫鬟了,整日忙的如陀螺似的腳不沾地,給商行做苦力,這是何苦?你們放心,我可不是廠公那種摳門的,要我自掏腰包做官,我現在就給你們兩人發年底的紅包,保證不會讓你們白辛苦一場。」

言罷,沈今竹遞給鶯兒翠兒各一張一百兩銀子的銀票,要她們趕緊走。沒想到沈今竹會有如此大的反應,真敢一怒之下違抗廠公的密令,兩個女暗探頓時傻了眼,怎麼辦?

翠兒眼珠兒一轉,勸道:「沈檔頭莫要意氣用事了,您聽我們說,您和萍兒早就相識了,身份十分隱蔽,福王府是不會懷疑到您頭上去的。萬一真的事洩,也絕無生死之憂,福王是藩王,最怕東廠了,肯定不敢對我們東廠的人動手。」

沈今竹哈哈大笑,「我是年輕些,初入東廠,不知道東廠的規矩,但是我又不傻,福王真要殺我,完全可以當做事先不知嘛,把我當做刺客先一刀子捅死了,他是親王啊,關係到皇家顏面,還果真能殺人償命不成?你們不用再勸我了,都走吧。」

見沈今竹油鹽不進,鶯兒把心一橫,說道:「沈檔頭,我們也是為了您好,您可知無故拋棄東廠公職,違抗廠公命令是何下場?東廠規矩,違令者視為叛徒,格殺勿論啊。」

這是什麼破規矩!沈今竹覺得脖子裡冒出一股涼氣來,似乎覺得自己真的人頭落地。翠兒將檔頭袍服和牙牌遞還給她,說道:「沈檔頭,等您完成了廠公的密令,當面辭去檔頭一職吧,免得惹禍上身,禍及家人。」

尼瑪,這是赤裸裸的威脅啊!好漢不吃眼前虧,沈今竹氣得發抖,接過了了袍服牙牌,心想福王府水深,刺探情報何時才是盡頭?哪有那麼容易脫身啊,不行,得想想法子,最好是和慶豐帝商量一下,求他還給自己自由身,當初這個百戶官職還是他賜的呢,解鈴還須繫鈴人,對!就這麼辦,回到金陵她就要盤點隆恩店全年的賬目了,按照和慶豐帝的約定,她要將一年收益的二成孝敬給他。

沈今竹咬咬牙,決定將今年收益的三成給慶豐帝,就當是給自己贖身了。原本沈今竹還和徐楓依依不捨,沉浸在情人惜別的留戀中呢,現在廠公的密信將對她的算計圖窮匕現,向來不服輸的沈今竹開始重新振奮精神,謀劃如何抱緊慶豐帝的大腿,擺脫東廠控制。

次日,沈今竹面色如初,看不出昨晚發過脾氣,她叫了鶯兒翠兒問道:「福王和萍兒離開海澄沒有?」

識時務者為俊傑,兩人還以為沈今竹回心轉意了呢,忙回稟道:「還沒有,探子來報,說萍兒身子有些不適,大夫開了安胎藥吃著,說會暫時不易挪動地方,福王捨不得萍兒一人在海澄,就留在這裡陪她,如此看來,萍兒應該很得寵。」

「身體不適?」沈今竹暗暗替萍兒捏了一把汗,急忙問道:「她怎麼了?不會有事吧?」

翠兒一笑,說道:「沈檔頭放心吧,大夫說沒事,就應該無大礙的。況且內宅陰私,女人心計,我們見得太多了,萍兒八成是為了故意拖延回府的行程。她好容易和福王外出一趟,朝夕相對,形同夫妻,情深意濃,天時地利人和,正是固寵的大好時機,回到漳州福王府,就要和一群姬妾爭奪寵愛,她又有身孕,諸多不便啊,哪有在海澄這麼逍遙自在。」

翠兒的陰謀論確實有些道理,沈今竹一怔,在瞻園生活了三四年,那裡上到大小主子,下到廚房傭人,整日上演各種宅心計,她也見的多了,萍兒如今也成為了宅斗大軍一員,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個侍妾安身立命的本錢豈不就是男人的寵愛麼?

沈今竹嘆了口氣,說道:「給我備一份年禮送給她吧,告訴她我明日就要離開海澄,等到了金陵,必定會將親筆信給她的哥嫂。」鶯兒翠兒奉命行事,覺得沈今竹是決定利用萍兒的關係,準備去福王府登堂入室了,要不然怎麼會主動走禮呢?

沈今竹此舉是為了明修棧道穩住翠兒和鶯兒,其實在策劃暗度陳倉從東廠脫身,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次日一早啟程之時,閔福王和萍兒居然親自到了碼頭來送別!

懷義也在碼頭送別夫人何氏,閔福王駕到,眾人紛紛行了跪拜大禮,在場人中間屬懷義的身份最高了,他是守備太監,閔福王這個藩王不敢怠慢了,親自扶著懷義起來,笑道:「公公這些年越發精神了。」

守備太監和藩王本質上屬於監視和被監視的關係,明面上不能結交太深,所以懷義客氣了幾句,例行公事似得問候了太后、皇上的身體,他暗自覺得納悶呢,為了避嫌,他寶貝閨女出嫁時,閔福王都沒來送賀禮,福王府有紅白喜事,懷義也不會去走禮,福王這會子親自來碼頭給他夫人送行是怎麼回事?不過馬上懷義就明白了原因,原來人家是奔著沈今竹來的呢!

閔福王對沈今竹說道:「這位就是沈老闆了吧,呵呵,這幾天在海澄一直聽到沈老闆的各種傳說,聞名不如見面,沈老闆颯爽英姿,堪稱商界的花木蘭啊,我的侍妾也時常說起你以前對她的恩惠。沈老闆有一雙招財的手、一顆菩薩的善心,實乃女中豪傑也,我在海澄也有榻房,其中一間恰好和沈老闆的日月商行是鄰居,我的榻房蹭著沈老闆的財運,以後也能日進斗金。」

沈今竹趕緊謙虛說道:「小本買賣而已,在福王府面前不敢託大的。」心想這閔福王到底意欲何為?瞧著模樣比慶豐帝長的英俊周正多了,氣宇不凡,又十分年輕,也難怪萍兒會傾心於他,甘心做妾去爭寵。

閔福王笑道:「沈老闆太客氣啦,我見沈老闆,方知天下偌大,自有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沈老闆一身陶朱公的本事,令天下鬚眉男子汗顏啊……」

沈今竹上了官船,冥思苦想了許久,才明白過來為何東廠會如此嚴密監視閔福王,不放過任何一個安插暗探的機會了——這個閔福王看起來太完美了!他禮賢下士,性子溫和,樂善好施,從來沒有聽說過他在封地作威作福,禍害百姓的事情,福王不僅僅在封地漳州,連整個福建都有很高的威望。他在碼頭那些話,往陰謀論上想,確實很像收買人心。而且以伺奉太后,得太后歡心之事,得了純孝的名聲,說老實話,他的名聲比昏君慶豐帝好多了。先帝只有三個兒子,鄭恭王已經自刎了,慶豐帝的大皇子年紀尚小,才剛開蒙讀書呢,一旦出了什麼事情,這位閔福王以眾望所歸的姿態上位的可能性太高了,難怪慶豐帝會對這個弟弟這麼防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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