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小情人賞梅燃冬天,沈檔頭髮怒撂挑子

次日下午吳敏和徐楓為家人置辦的年禮都裝進了沈今竹的官船裡,今竹後日一早就要啟程了,吳敏在家裡置辦了酒宴,給她送行,徐楓這個舅舅當然也來了,不過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吳敏家的小花園裡,他盯著小情人看了許久,說道:「真是又瘦了。」

沈今竹裹著狐裘圍爐賞梅花,笑道:「衣帶漸寬終不悔,為銀消得人憔悴。哈哈,不要緊,等忙過這陣子就好起來了。」

徐楓還惦記著昨天吳敏說的海澄縣關於沈今竹要招贅婿的傳言,不禁說道:「你已經說過好幾次‘等忙過這陣子‘了。結果是越來越忙,生意越做越大,我看是沒有窮盡了。」

徐楓的話帶著些許怨氣,沈今竹已經不是以前小女兒態、小作怡情的時候了,她胸懷寬廣,但笑不語,親手剝了一個烤熟的栗子給他,哄得徐楓都不好意思再開口抱怨什麼了。

沈今竹抱著一個烤紅薯暖著手,「冬天河水海水都要結冰了,漕運不會那麼忙了吧。」

徐楓有些愧疚的說道:「明日我也要去一趟宣府了,押送糧草和棉衣,估計要明年二月才能回來。」

其實徐楓本來是打算回海澄後,和沈今竹一起回金陵的,有些事情也該試探一下父母了,可是昨天晚上漕運總督平江伯陳雄突然將他喚進帳內,命他後日押送一批軍糧和棉衣棉被去宣府,以安撫這個剛剛起了譁變的軍事重地。宣府之事,徐楓已經通過智百戶瞭解清楚了,二十餘名漕兵無辜躺槍,埋骨在邊關之地,首次出師不利的智百戶身心皆遭遇重創,開始懷疑人生和理想,徐楓這次是去收拾宣府的爛攤子。

得知徐楓不會和一起回金陵,沈今竹失望之情溢於言表,不過軍令如山,何況沈今竹自己也是工作狂人,她也希望徐楓能早日擺脫家族的桎梏,自立自強,既然如此,就要付出不能朝朝暮暮的代價,情感上再難受,最後還是要歸於理智,於是強扯出了一抹笑顏,說道:「那祝你一路順風,早日凱旋。一定要小心啊,智百戶就是在宣府被韃靼奸細傷了胳膊,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徐楓笑道:「沒事的,這次我帶的人多,裝備精良,每個漕兵都配著火槍,別說是奸細了,就是遇到韃靼軍隊也不怕的。你也要小心,快到臘月了,強盜剪徑之輩也想撈一把過年。」

聚少離多已經是家常便飯了,沈今竹很快從失望中走出來,這次是真的輕鬆笑道:「無妨,我坐的是官船,請了鏢師,另外還有懷義公公的夫人何氏一起同行,公公很疼惜夫人,一路上除了官兵保護,他也請了鏢局的人,誰敢動我們的歪念頭。」

何氏回金陵,是要陪著女兒懷賢惠在鄉下莊子裡待產的,吳家人基本都死絕了,瞻園徐家人不滿意懷賢惠複雜的身世,明顯對這門婚事不冷不熱的,吳訥再細心也是個男子,何氏擔心女兒在金陵無人照顧。懷義公公捨不得妻女,但無奈公事纏身,只得將何氏託付給了沈今竹。在他眼裡,沈今竹這個彪悍女比尋常男子還要可靠,能一路照應妻子,就是在金陵城,也能互相有個照應。

懷義公公今非昔比,是海澄縣守備大太監,也是沈今竹日月商行大靠山之一。何氏是懷義的心頭寶,如此重託,沈今竹當然欣然答應了。何況她再不喜歡懷賢惠,對何氏這個毅然離開渣男丈夫,改嫁給了太監的女人還是挺佩服的。

徐楓猛地意思到自己是要當舅爺爺的人了,有些手足無措,說道:「外甥媳婦何時生產?我要去宣府,之後也不一定能趕回去喝孩子的滿月酒。麻煩你幫我備一份孩子的禮物吧。」

沈今竹捂嘴笑道:「你我之間客氣什麼,我隆恩店什麼都有,到時候挑好的以你的名義送到莊上去就是了。不過賢惠是未婚先孕的,為了掩人耳目,到時候滿月酒肯定會推遲一兩個月,我那時也未必在金陵,先把禮物打點好,叫汪家兩位義兄幫忙送上。」

徐楓點頭說道:「你辦事我放心——明天開春你就要出孝期了,嗯,那個。」

沈今竹笑道:「你是問海澄縣招贅的傳言吧?還真是有幾個好吃懶做、圖我錢財的人請媒人找到日月商行去了,全部被保鏢打一頓,扔到海澄縣衙門去了,我大堂哥是刑名師爺嘛,都是從重處理了,打板子的打板子,罰銀的罰銀,好幾個官媒都丟了說媒的資格,估摸商行以後會清淨了。怎地?你也想去縣衙門挨板子啊。」

這話問的,徐楓說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真是兩難啊。徐楓沒有法子,只得使出必殺技來,他將沈今竹的手放在他的大手裡捂著,定定的看著小情人的眼睛,說道:「你懂得我的心意的。」

一股暖意從手心到了心頭,徐楓這話比烤紅薯還要香甜,沈今竹說道:「入贅的男子不能做官,在外頭被人瞧不起,我祖父就是贅婿,祖母死後追封了二品誥命夫人,我祖父卻依舊是平民。你前途似錦,入贅會毀了你的前程,我不會用愛的名義逼你改名換姓入贅的,就如同你不會用愛來逼我嫁給你、放棄生意,困在瞻園裡做八少奶奶一樣。我們可以並肩而立,一起面對風雨,誰都不要委屈自己來成全一個不平等的婚姻,只要你我將各自的事情做好,相信我們未來肯定有個好結果。」

沈今竹的祖父以前是孑然一身的賬房先生,入贅沈家能他實現更大的抱負,而徐楓是世家子弟,從小立志從軍,少年就得封了千戶,前途無量。沈今竹是個不願意為了愛放棄自我的人,將心比心,她也不會用愛來要挾徐楓放棄自我,達到婚姻長相廝守的目的。

在愛情面前,情感佔據了上風,有的時候,人們也分不清楚情感和慾望。人們的智商通常會降低,紛紛為了愛情和婚姻而改變了自己,甚至失去了自我,但是這樣壓抑自己的結果往往都是通向悲劇,每個人骨子裡的東西是很難改變的,強行壓抑自己並不能帶來期望中的幸福。

徐楓和沈今竹骨子裡都是有野心抱負的人,沈今竹不會為了徐楓斬斷翅膀,同樣的,徐楓也是如此。更重要的是,他們喜歡的都是現在的她和她。一旦做出改變,沈今竹從翱翔的飛鷹變成了籠子裡的金絲雀,徐楓還會一如以往的喜歡她嗎?徐楓若入贅,一腔熱血的他怎麼可能甘心做沈今竹的附庸呢?

徐楓得到了沈今竹的承諾,聚少離多,即將離別的愁緒立刻消散了,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呢,相隔兩地卻心心相印,總比同在屋簷下同床異夢要美好吧。這對小情人在吳敏的小花園裡度過了一個愉快的下午,青春燃情歲月溫暖著隆冬的午後,彷彿是春暖花開了。

徐楓將沈今竹送回家,已經是夜裡了,鶯兒和翠兒遞給她一封密信,居然是廠公懷恩寫來的,要她務必通過和閔福王的寵妾萍兒的接觸,秘密刺探福王府的情報!沈今竹看完信,一股被算計、被愚弄、被欺騙的憤怒感佔據了大腦,氣得差點將信件撕毀了!她冷冷地問鶯兒和翠兒:「你們東廠一直在秘密監視閔福王的一舉一動是不是?閔福王的新納的寵妾就是萍兒,你們早就知道了,一直故意瞞著我。皇上對藩王從來就沒信任過,當初廠公那麼快就破獲了鄭恭王謀反一案,而且鐵證如山,將他在宮裡和朝廷的勢力連根拔起,其實也是早就在鄭恭王身邊埋下了無數釘子,伺機而動,對不對?」

廠公遠在京城,萍兒現在才一天,他的信也太及時了些!肯定是早就寫好了,交給鶯兒和翠兒,等時機成熟時就拿出來給她看,要她利用萍兒來打聽福王府的訊息!沈今竹這時才煥然大悟,原來廠公在得知萍兒被福王從太湖中救起來,並且納為妾室之後,就應該起了利用沈今竹這個舊東家來接觸萍兒,她這個沈檔頭的任務早就被安排好了,原來就是監視福王府!沈今竹大部分時間都在月港打理日月商行的生意,而月港屬於漳州地界,正是福王的封地,她又是個女子,不會引起福王府的警惕。

鄭恭王已經自盡,福王作為慶豐帝唯一的弟弟,哪怕他看起來是如此清清白白、與世無爭,都是帝王暗中嚴密防範的物件。富貴人家兄友弟恭大部分都是裝出來的,對於唯我獨尊的皇權,天家無情的場面才是正常的好吧!

當初廠公懷恩還哄騙她,說她交遊廣闊,四海之內皆有朋友,只需要傳遞一些訊息和情報即可,我當初怎麼那麼傻,居然就相信了呢?其實廠公早就利用萍兒設套,引我上鉤呢!沈今竹大發雷霆,鶯兒和翠兒面色如常,鶯兒說道:「沈檔頭,您猜的都沒錯,東廠確實一直知道萍兒沒有死,在福王身邊當了小妾,廠公吩咐過,等時機成熟時就告訴檔頭,其實當萍兒懷孕,在福王府站穩了腳跟時,我們就覺得時機已經成熟了,一直秘密安排一次您和萍兒巧遇的機會,福王在年末來海澄看巡視他的三間榻房,絕非巧合,也是我們東廠的人偷偷將此訊息傳到了萍兒耳邊,她自行請求福王帶她來海澄和沈檔頭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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