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沈今竹毒舌諷美男,迎船長是大海盜

國千代撫掌大笑,「沈小姐口齒伶俐,我說不過你。沈小姐是識時務之人,恐怕當我成為日本國主人之時,你才能俯首稱臣。」

沈今竹笑道:「是嘛?這話可不要傳到你父親耳朵裡哦,你父親春秋鼎盛,這些你怕是不能如願了,莫非——」那意思,是懷疑他有殺父弒母之心了。

國千代只是笑笑,沒有上當接茬,暗想沈今竹是鐵了心與竹千代結盟了,我無功而返,不過也沒關係,沈今竹一介商人,影響力有限,京城那位能影響政局的才是大佬呢,先去拉攏他吧,只要有足夠的銀子,就沒有打點不到的關係。

沈今竹從窗縫裡看見國千代的馬車消失在街角,吩咐纓絡道:「瑞佐純一的人有一半還在海澄購買瓷器吧?將國千代在這裡的訊息暗中告訴他們,靜觀其變。」我不能動國千代,但是日本人可以動日本人啊,他們自家人起了內訌,兄弟倆在大明自殺自起來,誰能管得著呢。

後來沈今竹得到了竹千代的密信,說瑞佐純一的人一路秘密跟蹤國千代去了京城,發現國千代給了司禮監掌印大太監懷安鉅額賄賂,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何交易。沈今竹將此事也秘密稟告給了廠公懷恩,懷恩只回了三個字「知道了」,沈今竹摸不著頭腦,廠公是啥意思?就不能好好說話麼,上位者真是難以捉摸啊。

倒是在東廠長大的密談鶯兒和翠兒有些瞭解,說道:「沈檔頭,廠公和懷安公公都屬於司禮監,都深受皇上的器重和信任。不過——以前一般都是掌印太監執掌東廠,懷恩公公是秉筆太監,從皇上登基時就是東廠督公,地位不容撼動。」

沈今竹暗想,也就是說懷安和懷恩不合,經常暗鬥囉?官場上說話向來藏頭露尾的,習慣說一半,藏一半,懷恩這句「知道了」,可能是「我知道了,你繼續往下深挖吧」的意思。

令沈今竹覺得意外的是竹千代始終沒有對國千代動手,令她迷惑不解,明知國千代就是想要他死,都逼到這個份上了,為何還要放虎歸山呢?難道他確定能被幕府大臣們恭迎回國當繼承人嘛。真是弟弟虐我千百遍,我待弟弟如初戀啊。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吳訥和懷賢惠成親,日月商行的牙人們傾巢出動求購硫磺,終於完成了和工部火藥廠的第一筆生意,已經是十一月了,月港氣候溫暖,幾乎常年不結冰,十一月在北方已經開始飛雪,穿上大毛衣服了,在月港穿一件夾襖即可,沈今竹從一艘高麗國海船買下了半倉上好的皮毛,運到金陵隆恩店售賣,挑了最好的幾張狐狸皮送給臨安長公主和二姑姑沈佩蘭,又送了兩箱給家裡人做過冬的衣裳。

沈三爺已經在金陵七家灣給二房另尋了一座大宅院買下來,鄰居都是正兒八經的世代書香,保證以後用不著「孟母三遷」了,就是房子有些老舊,需要花大功夫修繕,年前是無法完工的,所以二房乾脆在海澄縣租了宅子長期住下,等明天開春新房修整好了再回金陵。

朱氏從小在京城長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走的最遠的地方就是金陵了,她是第一次在東南之地過冬天,舒服的有些「樂不思蜀」了,和女兒沈文竹閒話說道:「在京城的十一月份,漫天都是從關外刮進來的風沙,整天像是籠罩著霧氣似的,以前每到冬天,我必犯咳疾,今年在海澄老毛病一次沒犯過,身上很舒坦。」

沈文竹看著一本遊記,中午飯後有些犯困,但是日頭短了,又不想歇午覺,於是靠在引枕上有一搭沒一搭和母親說話,「嗯,這裡海風溫暖溼潤,一點瞧不出入冬了。我看到了冬天,恐怕連火盆都不用籠,這樣也好,煙霧再少的銀霜炭,燒起來屋子裡也怪悶的,您的咳疾說不定能不治而愈呢。」

母女兩個說著體己話,外頭丫鬟來報,說四小姐回來了。沈今竹差不多半月回家一次,每次都換回女裝打扮,從金陵來海澄之後,朱氏的嘴像是縫了線似的,不再像一樣那樣直言指責,對她很客氣,有看不慣的,也學會睜一隻閉一隻無視之。朱氏如此退讓了,沈今竹就自覺一些,在家裡儘量守規矩,這次她穿著月白色對襟夾襖,天青色馬面裙,梳了雙鬟髻,插著一對碧玉簪子,一副卻把青梅嗅的天真少女模樣,這副穿衣打扮很對朱氏的脾氣。

沈今竹命婆子將兩箱皮毛抬進來,開啟給朱氏和妹妹瞧,說道:「秋天來的倉促,家裡大毛的衣服都沒帶來,這是高麗國今年的新皮子,給家人做一套過冬的衣服吧。」

沈文竹笑道:「方才還和母親說過冬的事情呢,現在雖然已經入冬了,卻和京城的秋天差不多,恐怕穿不上大毛的衣服吧。」

朱氏不滿的看著親閨女,「你姐姐是一片好意。」沈文竹吐了吐舌頭,笑道:「我當然曉得姐姐是想照顧家裡人嘛——海澄的冬天確實不冷的。」

沈今竹笑道:「我問過去年在這裡做生意的人了,說只要有太陽曬著一般都不會冷,就是到了三九天陰雨綿綿時那幾天很是溼冷,身子弱的人還是要穿大毛衣服御寒的,母親有咳疾,屋內不易生火盆,就多穿一點。」

朱氏有些感動的看著繼女,說道:「你有心了。」

沈今竹笑道:「應該的,母親少生病,我們做兒女的也少憂心。」

見這對以前見面就吵架的母女關係有些緩和了,沈文竹心裡很是歡喜,拍手說道:「多動一動就暖和了,每日去海邊走一走,保管冷不著。」在海澄最大的好處就是出門方便多了,文竹甚至學會了騎馬,有時候家裡做了些姐姐愛吃的飯菜或者點心,她就騎馬親自送到日月商行,起初朱氏還要她蒙著面紗出門,她回來抱怨說滿大街騎馬的大姑娘都沒蒙面紗,唯有她一個,搞得路人都盯著她瞧,所以朱氏也放棄了,任由她在外頭拋頭露面策馬而行。

沈今竹坐著說了會子話,朱氏翻檢著箱籠裡的皮子,說著哪張灰鼠皮的可以做皮裙、銀狐皮用來做斗篷,熊皮留給沈二爺和兩個兒子做皮襖等等,外頭日月商行的夥計就來找了,說商行的貨船即將進港裝貨了,沈文竹驚訝問道:「姐姐,上次你不是說在海南的大船要明年才能下水啟航嗎?怎麼這麼快?」

沈今竹聽到訊息之後也很是興奮,說道:「因我提前拿到了文引,期限是兩年,到期就廢了,我總不能等大船造好才做生意吧,就先租借人家的海船,先把買賣做起來。」這是她第一單海運生意呢。

沈文竹聽得心裡發癢,試探說道:「姐姐,我能不能和你一道去?」

朱氏忙說道:「文竹,莫要胡鬧,你姐姐是要忙正事,你別添亂了。」

沈今竹暗想今天是和租借的船主第一次見面,有很多事情要談,文竹在身邊實在不太方便,說道:「今天不行的。」

沈文竹目光一黯,沈今竹說道:「下一次一定帶著你。」文竹見好就收,歡呼道:「一言為定!」沈今竹心中暗歎,朱氏這種古板的性子,怎麼就生出了文竹這種審時度勢的女兒來呢。朱氏裝了一匣子親手做的點心給沈今竹帶回店裡去,沈今竹謝過了,將匣子放在馬背上,疾馳而去。

外圓內方的孔方兄旗幟下,日月商行建了不到一半,在工地裡搭建了一些大帳篷用來臨時堆放一些貨物,並用來談生意。沈今竹一看見租借船主的相貌,心中暗暗有些失望:她在月港待了大半年了,在巴達維亞海港更是三年時間,見過大海船的船長個個都是高大威猛,留著一大把鬍鬚,腰間懸掛著菸斗和各種武器,有的還為了看起來兇狠而裝著瞎一隻眼戴著眼罩,嘴裡的髒話從日出罵到日落都不帶重樣的,牙齒被濃茶和菸草燻的黑黃。

而這個林船長卻是個外表乾瘦、脊背有些微駝,五十如許的男人,他穿著一身漿洗熨燙的沒有一絲褶皺的湖藍色緞面通袖襖,頭戴著黑色方巾,指甲修剪的很整齊,氣勢儒雅淡然,沈今竹走進來時,他甚至很友好的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這副模樣不像是歷經兇險的航海家,倒像是父親沈二爺這種從未見識過驚濤駭浪的京官。

這樣的人能夠擔當日月商行第一次大航海嗎?沈今竹心裡有些打退堂鼓,但是此人是北大年駙馬林道乾親自介紹來的,手裡還拿著他的親筆信函,看來林道乾和阿育公主的份上,沈今竹和顏悅色的接待了林船長,寒暄了幾句,林船長雙手遞給沈今竹一封林道乾的信函,笑道:「林道乾肯定在信中一定會說我是他的堂兄弟,並且把我好一頓吹捧。不過我想著既然是要合作,那就別遮遮掩掩了吧。我還是先說清自己的來歷,沈老闆聽了如果還決定和我合作的話,我們就繼續,如果覺得不合適,我會立刻帶著船隊離開,不會給沈老闆添麻煩的。我的確是姓林,但和林道乾沒有一點血緣關係,都是福建人,祖輩都是靠海吃飯而已,我的真名叫做林鳳。」

「什麼?」沈今竹瞪大眼睛,許久才回過神來,說道:「你就是當年和林道乾齊名的大海盜林鳳?聽說你後來去了天竺國遊歷去了。」

「是啊,可惜故土難離,聽說開了海禁,我決定帶著弟兄們回來,以前做海商生意,不給官府賄銀,就被加上海盜的罪名圍追堵截,我們想堂堂正正的做生意,將來能夠返鄉看望妻子兒孫。」林鳳笑道:「沈老闆既然早就聽過我的名號了,不知道改變主意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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