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沈文竹糾纏異母姐,新縣令赴任到海澄

「是啊是啊。」義言也幫腔說道:「我在假山後面都聽見了,姐姐莫要食言而肥哦!」

「義言,休得對姐姐無禮。」朱氏訓了一句,而後換了一張平和的臉,對沈今竹說道:「今竹啊,你弟弟一時性急,口不擇言。我知道你為難,明日一早就要登船了,若來不及安排,這次就算了,等以後——」

「娘——」文竹著急了,「您也經常說過,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以後是什麼時候?我和弟弟現在就想去嘛。」

義言說道:「文竹姐姐說的對,我們是去見世面,不是享福去的,若沒有空餘的艙位,我們打地鋪都成。」

沈義諾說道:「今竹,若沒有空餘,我們可以另僱一條船跟在你後面的。」

沈今竹暗道,你做慣了大少爺,不知人間疾苦,這船不是你想僱就能僱,我的是雙桅大帆的官船,走了臨安長公主的關係才弄到手,普通帆船都追不上它,等我到了月港,恐怕你們還在太湖上晃盪呢。

沈二爺說道:「今竹啊,若實在不方便就算了。」朱氏在一旁附和。

話雖如此,可是全家人都充滿期待的看著她,沈今竹首次感覺到啥是騎虎難下了,這家人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沈今竹冥思苦想,隱隱猜出來了緣由:正如她逢年過節必帶著貴重的禮物回家探望親人一樣,是為了不失禮數,佔領道德制高點,家人此舉恐怕也是如此,以挽回名聲。身在紅塵,誰都無法獨善其身,她和家人永遠都是互相不理解的兩路人,但是在血緣、宗族、輿論的羈絆下,他們永遠都是一家人。

找出了問題關鍵所在,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有些吃驚發懵的沈今竹頓時豁然開朗:我就說嘛,怎麼全家人都跟吃錯藥似的異樣,說到底,還是為了利益而做出的妥協。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一直被動了,沈今竹一笑,說道:「哥哥和弟弟妹妹都要去月港,父親母親在家守孝豈不寂寥?若不嫌棄我的大船擁擠,你們都一道去吧,路上也要互相照應著。」

什麼?這下輪到了全家人用吃錯藥的目光看著沈今竹了,文竹首先拍手笑道:「太好了,我們一家人一起出行。」

沈今竹暗道,三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放,父親母親是長輩,他們同去,萬一妹妹弟弟鬧出了什麼么蛾子,有他們做主負責,我是一概不管的,只做做好生意就行了。他們一家願意跟著,就一道去,路上意見不合要分道揚鑣,也由得他們去——反正我是好心好意擠出船艙帶家人出行了,他們挑三揀四、知難而退、半路折返,就是他們的問題,我是盡了心的。

朱氏大吃一驚,她根本不想走,從出生開始她就沒離開過宅門,已經習慣這種平靜安逸的生活,何況人到中年,對外界和新鮮事物已經失去認知的興趣了。沈二爺倒有些躍躍欲試,丁憂致仕的生活枯燥乏味,去一趟月港能緩和家庭矛盾,挽回名聲,躲避金陵城的閒言碎語,四全其美,何樂而不為呢?於是拍板說道:「那就決定了,現在開始收拾行李遠行吧。今天把箱籠都裝船,今晚都住在今竹的隆恩店,明日一早登船出發。」

出嫁從夫,朱氏不敢反對丈夫的決定,心裡再不願意,也只得說道:「是,我這就安排下去。」

文竹和義言兩個小的歡呼雀躍,沈今竹說道:「我這就要纓絡回去安排,倉促之間艙位有限,恐怕要委屈一下你們,每人最多隻能帶著兩個箱籠,船上最多能住下六個伺候的人。」倘若你們要帶著丫鬟婆子小廝管家廚師一起,就乾脆知難而退吧。

朱氏咬咬牙說道:「曉得了,放心吧,不會給你添多少麻煩的。」

沈家二房要跟隨沈今竹一起去月港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沈佩蘭那裡,徐柏說道:「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二舅舅和二舅母居然鬆了口,由著文竹和義言胡鬧,還被他們姐弟兩個拖上了船。」

沈佩蘭卻很高興,以為二房漸漸和睦了,說道:「畢竟是一家人,總不能一直鬧僵吧,對誰都沒有好處,現在外頭那些話很不好聽。」

徐柏諷刺一笑,說道:「娘,我們是看著今竹長大的,別人不清楚,你我難道也不明白嗎,今竹永遠不可能和朱氏舅母這種古板的人過到一塊去,還是各過各的清淨日子吧。」

沈佩蘭白了兒子一眼,「你懂什麼?有些事情是要做給外人看的。你別扯人家的家事,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不肯成家,現在媒人都懶得上門說親了,你在外頭的閒言碎語還少?我怎麼養了你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下個月你就過了孝期,去一趟雞鳴寺,相看一下城北大營陸指揮使的女兒。」徐柏是沈家外孫,服五個月的小功孝期,沈佩蘭是出嫁女,服九個月的大功孝期。

徐柏叫道:「娘!咱們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嗎,等我做出一番事業來再談婚事,您看徐楓都封了千戶了,我這個當堂哥還是個百戶。」曾經滄海難為水,徐柏暗戀的意中人李賢君成了堂嫂,每當母親或者媒人說起一個閨秀,他都會在心裡和李賢君對比一下,都覺得不如她,驕傲如斯的他不願意將就,也不願耽誤人家好姑娘,乾脆一直謊稱事業無成,無心成家為藉口。

「知子莫如母,你騙不了我。」沈佩蘭使了一個「你懂的」眼神,「都三年了,差不多得了啊,娘想抱孫子,可沒有耐心再陪你矯情下去了。」沈佩蘭情商比較高,對兒子的那些小心思心知肚明,從來不捅破,她給了兒子足夠緩和的時間,該出手時也絕不手軟。

徐柏為了逃避母親,故意玩笑說道:「您以前不是說今竹表妹若嫁不出去,就要我娶了她嗎?怎麼現在改變主意了?」

沈佩蘭氣笑了,說道:「你少拿今竹當擋箭牌。你表妹很像我母親當年的樣子,你想娶,我還嫌你配不上她呢!說好了下個月去相親,你少耍花樣。」徐柏故作輕鬆的笑了笑,心中卻暗暗著急。

金陵城遺貴井街坊裡,朱氏正指揮著丫鬟婆子收拾行李,沈文竹犯了愁,總共只能裝兩個箱籠,可是她想要帶的物品五個箱籠都裝不了,她想把物品勻到弟弟沈義言的箱籠裡裝著,可是跑到弟弟院裡一瞧——他也在為同樣的事情犯愁呢!

跑去沈義諾的院子,隔著窗戶就聽見哥哥埋怨道:「哎呀,你們用點力氣,怎麼連個箱籠都合不上!」

丫鬟怯生生說道:「少爺,東西實在太多了,奴婢都坐上去壓著了,都合不上蓋子。」

哥哥說道:「你起開,我來坐著壓。」

然後趴的一聲,連線蓋子的銅環崩斷了,哥哥大叫:「來人,找個大點的箱籠!」

聽到這種動靜,沈文竹暗道,算了吧,都沒有空地方,我還是學著哥哥找兩個大箱籠,多裝點東西。

沈文竹回到自己院落的路上,撞見了沈今竹「做壞事」——但見姐姐趴在一個長梯上偷窺隔壁鄰居!

沈今竹捂住自己的嘴,避免尖叫出聲,沈今竹聽到了腳步聲,轉頭對著沈文竹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然後舉起一個西洋望遠鏡對著鄰居的院子使勁瞅著!

大約過了一盞茶時間,沈今竹才慢慢扶著梯子爬下來,不等沈文竹開口,她先問道:「妹妹,你知不知道鄰居是什麼來歷?」

沈文竹一愣,而後說道:「鄰居姓餘,是富商人家,當家的是餘夫人。我們剛搬到遺貴井時,餘家夫人帶著幾個女兒還上門拜訪過,餘家女兒們都生的好看,知書達理,談吐雅緻,能吟詩作賦,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沈今竹鬆了一口氣,「就來過一次?」

沈文竹點頭道:「就一次,是作為鄰居來認門的,母親也說餘夫人和氣,是個好人,姑娘們也都有教養,只是我們在孝期,不好出去串門的,等以後兩家慢慢走動來往。姐姐,你覺得餘家不對勁嗎?」姐姐好奇怪啊,爬到牆上拿著望遠鏡偷看人家。

沈今竹嘆道:「你回去收拾行李吧,這事我要先和父親母親說一下。」暗道父母真是一對神人啊,和私娼為鄰都不自知!

此時隔壁鄰居餘家裡,餘夫人悠閒的喝著茶,說道:「喲,你來了,這次想找我那個女兒啊?害死了一個還不夠,你還有臉來見我。」

孫秀說道:「我是去赴任的,順道來金陵城看看您,無論如何,您都是我亡妻的生母,她在九泉之下也是希望我能關照一下您的吧。」

哼,中了進士有什麼了不起的,老孃連狀元郎都睡過呢,餘夫人諷刺一笑,問道:「進士老爺是要去何方做父母官吶?」

孫秀說道:「漳州,海澄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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