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祭萍兒夫妻生間隙,大督公招募入東廠

東廠具體負責刑偵是子醜寅卯等十二課,每一課約一百人,這一課的首領叫做役夫,也稱為檔頭,沈今竹對東廠一竅不通,這個檔頭估計是虛封,並不能真正指揮一百個東廠的番役。

懷恩膽子再大,也不敢假傳聖旨,沈今竹渾身都不情願趟東廠這一池又臭又渾濁的汙水,可是皇上金口玉言,不管願不願意,她必須領旨謝恩,等以後找機會尋慶豐帝辭官!什麼狗屁百戶,又是個見不得光的暗探身份,誰知道我其實是個從五品的官身啊!沈今竹趕緊跪地說道:「吾皇萬歲萬萬歲!」

懷恩遞給她一個小匣子,說道:「開啟看看。」

沈今竹開啟匣子,裡面放著一套嶄新的東廠檔頭的衣服——灰色尖帽、白皮靴、褐色衣服、黃色的絛子,還有兩個象牙腰牌,其中一個是橢圓形,以祥雲為飾,正面寫著楷書「東廠」二字,下面還有大篆刻的「東廠」,反面寫著「檔頭佩戴此牌,不許借失,違者同罪」,側面還刻著「武字第三百四十一號」。另一個牙牌是長方形,正面刻著楷體「東廠」,反正刻著「檔頭懸帶此牌出入宮門,無牌者依律論罪,借者與借與者罪同。出京不用」。右側面鐫「武字第一百三十七號」。

也就是橢圓形的牙牌是出門稽查辦案時證明身份用的,而長方形的牙牌只用來出入宮廷和京城,出京就沒有用處,改用橢圓形牙牌。

懷恩說道:「你看清楚了,兩個牙牌都要儲存好,若有遺失或者借用,呵呵,輕則丟官,重則掉腦袋。還有,你的身份是保密的,對任何人,包括你的父母兄弟都不能說出身份,否則——呵呵,你明白的。」

沈今竹深覺得這兩個牙牌很燙手,她說道:「公公,我不成的,沒有金剛鑽,不敢攬瓷器活,我——你們要我做什麼?」

「你現在什麼都不用做,最好連自己是東廠的檔頭都忘記,就做你自己就行了,像你們這種暗探,一般不用做殺人放火這等沾血危險的事情,可能一輩子都只完成一個偷聽、偷東西的任務即可。凡是加入東廠做暗探的人,只要不參與家族謀反大罪,均會得到豁免,這其實也是一面免死金牌啊,只要一心為皇上效力,定不會虧待你。尤其是你,你是聖上下了口諭,由咱家親手招募的,和普通暗探又不同了。」

言罷,懷恩遞給她一張紙條,說道:「這是東廠的幾個暗樁地點和接頭方式,你今晚要牢記在心,明日一早將紙條交還與我,並當場背誦,以後每天都要默唸十遍,你記的越清楚,將來就越能幫你。」

紙條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卻似有千斤重,沈今竹覺得懷恩耍她玩,「不是說什麼都不用做嘛?揹著這些做什麼?」

懷恩朝著她勾了勾手,「好吧,既然你不想背,那就把紙條還給我。」

沈今竹縮回拳頭不肯還——萬一以後管用呢?這變態太監到底要我做什麼啊!還有慶豐帝,這個小氣鬼就是這樣報答救他兒子的恩人的嘛?什麼狗屁免死金牌,我又用不到,我們沈家詩書傳家,又不是武將之家,拿著毛筆謀反麼?

懷恩說道:「把東西藏好,莫要被人發現,你放心好了,皇上特意交代過,不會讓你做冒險的事情。你交遊廣闊,真是做到了四海之內皆兄弟也的地步,必定會接觸到一些機密,你以後要做的應該就是打聽訊息而已,不用太緊張了。我們東廠訊息靈通,北到日本國,南到北大年,都有我們東廠的暗探,我們是皇上的眼睛和耳朵——沈小姐在北大年的時候是不是被一個酒樓的店小二暗中道出了身份?」

沈今竹驚訝問道:「什麼?那是你們東廠的探子?」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好久,她曾經問過徐楓和曹核,可是兩人均不知道北大年有這號人物,並都說他們派出去尋人根本就沒有到北大年那麼遠的地方——連緬甸都沒人!

懷恩點點頭,「當年你在海寧失蹤,金陵錦衣衛在明處找,皇上也特地吩咐東廠去找你,北大年的探子認出了你,可惜他傳遞給我們訊息之後,不巧次日就被葡萄牙人殺害焚屍了。」

沈今竹說道:「我知道兇手是誰,是葡萄牙商館一個叫做卡洛斯的,現在應該在為西班牙公主凱瑟琳效命。」這個人渣偷襲弗朗克斯不成,被沈今竹一槍打斷了三隻手指頭,他惱羞成怒居然將整個酒樓的掌櫃夥計全部殺死,燒了酒樓,後來還在太湖上綁架了沈今竹,並企圖猥褻她,被丹娘阻止了。卡洛斯猥瑣淫邪的眼神,沈今竹回憶起來至今都覺得噁心。

「你方才還說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呢。」懷恩玩味的看著沈今竹,「怎麼了?你想為了同伴復仇?呵呵,按照東廠的規則,清理門戶和復仇都是計入功勞的,你已經想要要立功了?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澳門那邊傳來訊息,說西班牙公主已經在天主教堂結婚了,帶著新婚夫婿啟程回葡萄牙,據說是要加冕成葡萄牙的女王,那個卡洛斯或許也跟著去了,人不在澳門。」

沈今竹說道:「我恨他入骨,一旦有機會就會除掉他。」使得沈今竹動了殺心的,除了以前的惡魔科恩,就是卡洛斯了。

懷恩笑道:「那咱家助你一臂之力吧。」他扔給沈今竹一個小葫蘆,說道:「裡頭是馬錢子之毒,只需十滴就能要人性命。」

言罷,懷恩又拿起一個小茶壺來比劃著,「十滴藥水摻進這些水裡才立刻見效,以前有個傻愣愣的暗探將藥水滴了十下在一大鍋稀飯裡,這種份量能毒死人?那人喝了稀飯上吐下瀉,請了大夫醫治,幸虧大夫也是個蠢貨,沒看出是中毒,這才沒有走漏風聲。」

沈今竹接過這件人間兇器,擱在小匣子裡,和東廠兩個腰牌放在一起,暗想這些東西一輩子都用不上最好了,為慶豐帝這個昏君效力都討不了多大好處。不過想到慶豐帝在暗中派錦衣衛尋過自己,她又有些小感動。

懷恩大聲擊掌三下,兩個丫鬟打扮的青年女子進來了,懷恩皮笑肉不笑的說道:「她們兩個是你的手下,以後負責保護你的安全,聽候你差遣。沈小姐啊,這兩個人是咱家精心從東廠死士裡挑選出來的,別看她們嬌滴滴的,一個人可以對抗五個漢子,將來再遭遇綁匪倭寇,她們兩人聯手能抵擋一陣子。」

兩個丫鬟一起跪地說道:「標下東廠寅字課鶯兒、翠兒見過沈檔頭。」第一次被人以官位相稱呼,沈今竹有些飄飄然,但更多的是害怕,這鶯兒翠兒名義上是保護,實際上是監視吧!難道慶豐帝和懷恩懷疑自己圖謀不軌不成?

想起懷恩的誇獎,「將來是要做大事」這句話莫非另有所指?帝王心也太難猜測了。沈今竹不敢接受,忙推託道:「兩位都是高手,我這個蹩腳檔頭受之有愧,你們還是跟著其他人做事吧,莫要耽誤你們的前程。」

甭管沈今竹如何自謙,她曾經立下的功勞兩個丫鬟是略有所聞的,一來她們是服從廠公命令,二來是對沈今竹這個檔頭也心懷佩服和好奇之心,對沈今竹並無不服之意。懷恩又開始冷笑了,說道:「沈小姐,你現在是東廠檔頭了,要服從咱家,咱家安排的人,你瞧不上?」

這死太監!說變臉就變臉!沈今竹心中很氣憤,面上也只能服從,暗想以後把翠兒鶯兒當女保鏢用,日常生活和生意的事情少要她們攙和進來。她歷經的事情太多,也太複雜了,牽扯了太多,根本不可能獨善其身,沈今竹相信慶豐帝不會無緣無故的給她封個從五品的東廠檔頭官職,背後肯定是有所圖的,帝王心術,天知道慶豐帝在抽什麼風!

而懷恩則利用官職牢牢將她抓在手心裡,沈今竹總覺得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盯著自己,這種被人掣肘的感覺太不爽了。沈今竹突然想起了弗朗克斯的話:無論她是否願意,她已經參與了生意和政治,而這兩樣東西基本就是和魔鬼打交道、妥協的藝術,或者加入東廠,就是向魔鬼妥協的第一步,她以後會得到更多,但也要付出更多。

木已成舟,沈今竹只能先認了,好歹當了個蚊子官,看著她神色漸緩,懷恩笑道:「這就對了嘛,既來之,則安之,我們東廠兇名在外,對自己人還是很照顧的,你以後慢慢會曉得。」

沈今竹頓了頓,問道:「廠公,我的俸祿怎麼領?」

懷恩正喝著茶呢,聞此言差點破了功,他咳嗆著說道:「隆恩店日進斗金,月港的日月商行年底就能賺錢,你還想著要那點俸祿?」

沈今竹說道:「我——標下好歹是個從五品的檔頭,難道要我自掏腰包當官不成?」

沈今竹當官第一件事情是為自己討薪,仕途堪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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