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逃囹圄我有張良計,回月港今竹遇貴人

威廉被疼痛折磨得扭曲的臉和鮮血不是作假,重甲武士們端著燧發槍緩緩往後退,等沈今竹用槍挾持著威廉走出餐廳時,凱瑟琳公主在一群面目平庸侍女們的簇擁下趕過來了,她尖叫著奪去一個重甲武士手裡的燧發槍,命令道:「都放下槍!萬一走火了,會傷到我的未婚夫!你們全都要陪葬!」

凱瑟琳公主威名在外,殺人不眨眼,冷酷變態,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冰雪美人」,眾人皆知,重甲武士們趕緊聽命,放下燧發槍,凱瑟琳公主捂著胸口說道:「哦,我的天啦!親愛的威廉,你的頭在流血!你!你這個邪惡的巫婆,我要把你綁在十字架上燒成灰燼!」

沈今竹從威廉身後丟擲一塊克拉克瓷片,「沒錯,我就是女巫!你把我綁在棺材裡,我能用碎瓷片鋸開繩索,傷了你的未婚夫;你把我綁在十字架上施以火刑,我就能浴火重生!尊敬的公主殿下,我無意和你們哈布斯堡家族結怨,是你主動招惹我的!你放了我,我就放了威廉!你殺了我,我就要威廉陪葬!」

凱瑟琳公主叫道:「哦不!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你快放開他!」

沈今竹說道:「給我一條船,放我們走,到了海岸我就放了威廉去澳門,否則我們同歸於盡!」她一邊說著,一邊挾持著流血的威廉往不遠處的玫瑰叢走去。

沈今竹眼神的狠戾比凱瑟琳公主暴怒時更甚,不成功便成鬼,背水一戰,她孤注一擲,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心在那時一起爆發了,憑什麼我的人生和事業剛剛開始起步就遭遇重重危機?這輩子過的實在太累了,爹孃不愛、親兄不和、唯一疼愛的至親祖母又離我而去,頂著全金陵城異樣的目光去三山門外開榻房,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比貓頭鷹還能熬夜,玩命的工作,剛剛找到了人生目標和樂趣,千算萬算,第一筆大生意即將開始,一展宏圖之時居然陰溝翻船,被極品前任當做盾牌出賣給了有權有勢的變態公主!

天地不仁!我沈今竹上輩子究竟造了什麼孽?這輩子老天要虐我千百遍!

沈今竹起了雷霆之怒,那眼神和氣勢有伏屍千里的殺氣!連暴虐成性的凱瑟琳公主看了都害怕,命武士們讓開道來,這個海上行宮果真是威廉描述的那樣,龐大的超乎想象,甲板上種植著低矮的灌木叢,還有綠草如茵的草坪,草坪中央居然還有一個噴泉!

沈今竹挾持著威廉跳下了拴在欄杆下面的救生船,命水手開啟纜繩,鬆開滑輪,將救生船放到海面上。凱瑟琳突然叫道:「等等!」

沈今竹和威廉聞言均是一震,公主要痛下殺手了?凱瑟琳公主扶著欄杆對兩人說道:「天上有云彩,你看不清星圖會迷失方向的,我給你足夠的食物和水,還有指南針航海圖,你要信守承諾,到了大明的海港就安排威廉去澳門,我在那裡如果等不到他——沈小姐,我的盟友很強大,他能把你綁來一次,就能綁來第二次,如果威廉出事,我就把你綁在山洞裡喂蝙蝠,蝙蝠最喜歡女巫的血肉了,被這種黑暗的動物食用的巫女不能重生。」

五個水袋、兩筐麵包、一簍子蘋果,還有烤熟的醃肉、一木桶葡萄酒、禦寒的皮毛大氅、一袋子金幣、指南針航海圖以及防身的刀劍槍械等物裝上了船艙,沈今竹不敢鬆懈,槍口一直抵著威廉的後腦勺,身體始終隱在他的身後。

水手放開了滑輪上的纜繩,逃生船一點點的下降,船底落在海面上,威廉蕩起了雙槳,扶著欄杆依依不捨的看著未婚夫的凱瑟琳公主突然大叫道:「威廉!你一定要去澳門!我懷孕了!我們的孩子不能是私生子!」

威廉聽了,立刻呆立在當場,背後沈今竹低聲喝道:「快點划船!」威廉這次是真正被脅迫了,機械的划動著船槳。沈今竹初始覺得意外,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凱瑟琳是一國公主,那麼心急的想要結婚,很有可能是珠胎暗結——但也不一定吧,哈布斯堡家族都是神經病,天知道懷孕是真是假。

夜風吹動著烏雲遮住了新月,小船很快消失不見了,凱瑟琳公主鬆開了欄杆,轉身撫摸著小腹問道:「我剛才說些什麼?」

侍女和重甲侍衛均異口同聲說道:「公主殿下什麼都沒說!」

凱瑟琳公主冷冷的說道:「倘若走漏了風聲,你們統統喂鯊魚。」言罷,公主撿起地上沈今竹拋棄的克拉克瓷片,在手心裡試了試鋒刃,生性多疑的她臉色頓時大變,她快步跑到餐廳,掀開了棺材板,翻看裡頭斷掉的繩索,見繩索的切口處粗糙不齊,確實是瓷片磨斷的痕跡,這才放下心來。

且說小船在夜色的掩映下消失不見,沈今竹放下船槳,升起來船帆,用指南針調整了方向,小船朝著東北方向飄去。沈今竹翻出一瓶膏藥來扔給滿頭是血的威廉,「塗上吧,這是凱瑟琳公主給的。」

生性喜潔的威廉欲捧起海水洗臉,清潔血漬,被沈今竹阻止了,「傻瓜,血腥味會引來鯊魚的。我們的船太小了,會被鯊魚掀翻的,忍一忍,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洗。」

威廉只得唉聲嘆氣的塗上了膏藥,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說道:「你說凱瑟琳公主是不是真的懷孕了?」

沈今竹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反問道:「床幃之事,誰能比你自己更清楚?」

威廉臉色一白,喃喃道:「在倫敦泰晤士河的船上,我們第一次——」

「打住!打住!」沈今竹說道:「我對你和凱瑟琳公主的風流韻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威廉問道:「你是吃醋了嗎?」

沈今竹猛地搖頭說道:「我有喜歡的人,一直有,你別自作多情了,在巴達維亞,你我都是逢場作戲,何必當真。不要對我說你和凱瑟琳公主的風流韻事了。」原本沈今竹對威廉還有些愧疚,現在是一點想法都沒有了。威廉在巴達維亞也是寂寞的吧,和自己演了一場風花雪月的故事罷了,曲終人散,再提如同將吐出來的甘蔗又嚼了一次,沒什麼意思。

威廉恍然大悟,說道:「你是害羞了對不對?你不會還是個處女吧!你的情人是個禁慾的——」

沈今竹乾脆將槍口再次對準了威廉,威脅道:「我不想談我的私事,威廉,你再胡說八道,我只好用子彈封住你的嘴。」槍口底下出順民,威廉終於閉嘴了。他們很幸運,這一晚風平浪靜,否則一場小風暴就能將小船掀翻了。次日清晨,威廉突然醒過來,瘋癲似的問道:「你聽見沒有?好像有嬰兒的哭聲!」

沈今竹說道:「茫茫大海,哪裡來的嬰兒?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昨晚聽凱瑟琳公主說自己懷孕了,就夢到了嬰兒的哭聲。」

威廉大口大口的喘氣,說道:「我做了個可怕的夢,夢見自己死了,躺在棺材裡生了蛆蟲,凱瑟琳把我挖出來,將一個嬰兒放在我的懷裡,對著哭泣的小嬰兒說,快來看啊,這是你的父親,他長得很英俊是不是?我身上的蛆蟲都爬進哭泣嬰兒的嘴裡了,凱瑟琳卻站在旁邊瘋笑,根本不理會孩子的哭泣,我想叫她趕緊把孩子抱走,可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不行!」威廉猛地搖頭說道:「不能讓凱瑟琳公主單獨撫養我們的孩子!哈布斯堡家族的人都是瘋子!我的孩子不能由瘋子撫養,我要去澳門和凱瑟琳結婚!」

沈今竹看著威廉,覺得他全身都籠罩在聖父的光環裡,這是什麼精神?這是佛主捨身飼虎的精神啊!威廉和凱瑟琳公主的事情她不想插手,不方便發出任何言論。威廉在船上焦躁不安,不停的重複說那個可怕的夢境,「她的祖母瘋後胡安娜就做出過這種事情,挖出了腓力一世的屍體,給剛出生的遺腹子看,說這是你的父親,凱瑟琳公主比她的祖母更加神經質——」

「快看!那裡有大船!」沈今竹突然打斷道,威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西方的海平線上果然出現了一艘巨大的貨船,威廉說道:「趕緊放求救訊號,他們能看見的。」

沈今竹擔心是西班牙或者是倭寇的船隻,謹慎的拿出單筒望遠鏡看去,貨船上頭懸掛著北大年和暹羅國的旗幟,最高的旗杆上居然掛著一個大明國的龍旗!

威廉調轉了小船的風帆,還划著船槳往大貨船方向而去,沈今竹依舊警惕的舉起望遠鏡看著貨船上的人,兩艘船慢慢接近了,船上的人也越來越清晰,沈今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那個人也拿著望遠鏡看著自己,正是北大年阿育公主的駙馬林道乾!

林道乾似乎也認出了沈今竹,他笑眯眯地朝著小船的方向揮了揮手,沈今竹和威廉上了林道乾的貨船,三人共進早餐,得知林道乾這艘滿載貨物的船隻正好要去月港售賣,沈今竹有些驚訝,「你都是駙馬了,還要出海做買賣嗎?」

林道乾笑道:「駙馬又怎麼了?無論公主駙馬還是國王,都要賺些私房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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